回到渔村时天快亮了。
墨老检查了玄雀给的骨符和玉简:“骨符是单向传讯法器,只能发信号,没有追踪功能。玉简……内容是真的,但肯定有所保留。”
“他在试探我们。”沈青霜说,“想看看我们知道多少,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白寅坐在桌边,手指敲着桌面:“不管怎样,我们现在有方向了——查清楚谁偷了青龙钥。”
“怎么查?”木影问,“钦天监都查不到的事。”
“他们查不到,是因为有些地方他们进不去。”白寅看向窗外,“黑水城的地下世界,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墨老眼神一动:“你是说……三江会?”
“不止。”白寅站起来,“黑水城有三条情报线:三江会控制码头和走私,但他们只管交易,不问来历;听风楼专做上层生意,服务对象是各大势力和有钱的散修;还有一条线,叫百晓生——只卖消息,不见人。”
“百晓生?”叶铃没听过。
“一个代号。”墨老解释,“没人知道百晓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他们卖的情报又贵又准,但规矩很怪:不问原因,不保售后,而且只收特定东西——有时候是灵石,有时候是宝物,有时候甚至是一个承诺。”
“怎么联系?”
“城西乱葬岗,有棵枯死的老槐树。”墨老说,“树下埋着个铁盒子,把问题和报酬放进去,三天后去取答案。如果不满意,报酬不退。”
铁岩咧嘴:“这么霸道?”
“因为他们卖的消息值这个价。”墨老看向白寅,“你想找百晓生?”
“嗯。”白寅说,“偷青龙钥的人能在钦天监眼皮底下得手,肯定是高手。这种高手在黑水城活动,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百晓生或许知道。”
“报酬呢?”沈青霜问,“我们现在有什么能打动百晓生的?”
白寅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片——是在云梦泽试炼塔得到的破阵符,已经用掉两张,还剩一张。
“上古破阵符,能破金丹期以下的阵法。”他说,“这种失传的东西,应该够份量。”
“太贵重了。”墨老皱眉,“而且我们可能还需要用。”
“如果能换来青龙钥的线索,值。”白寅收起符箓,“今晚我就去乱葬岗。”
“我跟你去。”沈青霜说。
子时,乱葬岗。
月光惨白,照在一座座荒坟上。枯树在风中摇晃,发出呜呜声,像是鬼哭。
白寅找到那棵老槐树——树干中空,树皮剥落,在坟堆里格外显眼。
树下果然有个铁盒子,半埋在土里。
他挖出来,打开。里面是空的。
“放进去吧。”沈青霜持剑警戒四周。
白寅把问题写在纸条上:“三天前钦天监仓库失窃,青龙钥下落何在?”然后把破阵符和纸条一起放进盒子,重新埋好。
“走吧。”
两人刚转身,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用等三天。”
白寅猛地回头。
枯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佝偻着背,披着破烂的麻布袍子,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百晓生?”白寅问。
“叫我老槐就行。”那人声音嘶哑,“你们要的消息,我现在就能给。”
“代价呢?”
“破阵符留下,再加……”老槐的眼睛盯着白寅,“你一滴血。”
白寅皱眉:“为什么?”
“因为你是白虎血脉。”老槐说,“你的血比符箓值钱。一滴血,换你要的答案,很公平。”
沈青霜上前一步:“我们怎么知道你给的消息是真的?”
“百晓生做了三百年生意,从没骗过人。”老槐慢悠悠地说,“信誉就是招牌。你们可以不信,现在就走。”
白寅和沈青霜对视一眼。
“先给消息。”白寅说,“确认是真的,再付报酬。”
老槐笑了,声音像破风箱:“狡猾的小老虎……行。”
他靠着枯树坐下,从怀里掏出个脏兮兮的酒葫芦,灌了一口。
“三天前,子时三刻,七个黑衣人进了钦天监仓库。他们没破阵,是用钥匙打开的——仓库守卫里有人被收买了。”
“谁收买的?”
“一个叫周元的执事。”老槐说,“此人表面是修真司的人,实际是万灵会融合改良派安插的暗桩。他提供仓库布局和换班时间,换一个承诺——事成后分他一件宝物。”
白寅心头一震。
周元?那个在临渊城帮过他们的周元?
“继续说。”
“七个黑衣人,六个是掩护,真正动手的只有一个。”老槐又灌了口酒,“那人修为极高,至少元婴中期,功法路数……像西荒的影遁术,但更精妙。”
“东西呢?”
“青龙钥被装进特制的封灵盒,带出黑水城,往北去了。”老槐顿了顿,“但没走远——在老君山一带消失了。”
“老君山?”白寅没听过。
“黑水城北八十里,有座废弃的道观,叫老君观。”老槐说,“那是上古丹鼎派的遗址,地下有复杂的炼丹工坊和密室。偷东西的人,应该藏在那里。
“为什么?”
“因为老君山有天然的地火灵脉,能掩盖宝物灵气。”老槐收起酒葫芦,“而且那里是三不管中的三不管——大夏、西荒、破阵营都不敢轻易进去。”
“为什么不敢?”
“丹鼎派当年炼的不是普通丹药。”老槐眼神变得深邃,“他们试图炼制长生丹,失败了,丹炉爆炸,整座山被污染。现在那里弥漫着丹毒瘴气,修士吸入久了会修为倒退,妖族进去更惨——会血脉紊乱。”
白寅沉默片刻。
“消息我给了。”老槐伸出手,“报酬。”
白寅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金色血液,滴在老槐准备好的玉瓶里。又把破阵符递过去。
老槐接过,仔细看了看血,又闻了闻符箓,满意地点头。
“交易完成。”
他起身要走。
“等等。”白寅叫住他,“还有件事——你认识玄雀吗?”
老槐动作顿住。
“天机阁那个?”
“对。”
“认识。”老槐转过身,“怎么,他找你了?”
“他想跟我合作找青龙钥。”
老槐笑了,笑声古怪:“那你可得小心了。玄雀那个人……是个疯子。”
“怎么说?”
“他坚信四象之力应该净化后统一管理。”老槐说,“为此可以不择手段。他找你合作,不是真想帮你——是想把你引到老君山,然后一网打尽。”
白寅眼神一冷:“他想抓我?”
“不止抓你。”老槐摇头,“老君山那地方,丹毒瘴气对普通修士是毒药,但对某些特殊功法……是补品。”
“什么功法?”
“《夺脉诀》。”老槐一字一句说,“一种上古禁术,能强行抽取他人血脉本源,炼化为己用。玄雀一直在偷偷修炼这个——他需要四象血脉来突破瓶颈。”
沈青霜握剑的手紧了紧。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白寅盯着老槐。
“因为我活得够久。”老槐转身,走向坟地深处,“看在那一滴血的份上,再免费送你一条消息——玄雀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地位比他还高。那人要的不是青龙钥,是整个四象封印的控制权。”
声音渐远,人影消失在雾气中。
枯树下只剩白寅和沈青霜。
“现在怎么办?”沈青霜问。
“计划不变。”白寅说,“去老君山。”
“明知是陷阱还去?”
“正因为是陷阱,才更要去。”白寅看着北方,“玄雀想抓我,我也想抓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他转身离开乱葬岗。
沈青霜跟上:“需要准备什么?”
“抗毒的东西。”白寅说,“丹毒瘴气对妖族危害更大,我得提前防备。”
“墨老应该有办法。”
“嗯。”白寅加快脚步,“回去商量。时间不多了——玄雀肯定也往老君山去了。”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枯树下,老槐的身影重新浮现。
他摘下脸上的绷带,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眼是瞎的,右眼却异常明亮。
“白虎血脉……终于出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监”字。
“大人,”他对着令牌低声说,“鱼已上钩。接下来按计划行事吗?”
令牌微微发烫,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
“按计划。记住,我要活的。”
“是。”
老槐收起令牌,重新缠好绷带,佝偻着背,缓缓走回坟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