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声音规矩得像用尺子量过。

“进。”张赢没抬头，目光还在手里的报表上。

门开了，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停在他宽大的办公桌前。

“张总。”是安迪。她今天穿了身剪裁极佳的米白色套装，裙摆恰到好处地停在膝上两公分。她微微倾身，将一杯香气醇厚的黑咖啡放在他手边——杯柄的角度精确地朝向最顺手的位置。

“嗯。”张赢这才抬起眼， “安迪，这趟北上，事情还顺？”

“都很顺利。”安迪站直身体，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 “白秘书那边亲自见了，对方案很满意，细节也都敲定了。这是备忘录。”她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夹轻轻推到他面前。

张赢没看那文件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度正好。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放下杯子时，陶瓷底座与大理石桌面发出轻微的一声“嗒”。“你办事，我向来放心。”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椅背发出承受压力的细微呻吟，“一会儿自己去财务那边，领笔奖金，算辛苦费。”

“谢谢张总。”她微微颔首，随后从随身的名牌手包中取出另一份明显薄了许多的文件袋，双手递上。“张总，还有这个，是您之前要的资料。”

“嗯。”张赢接过，没立刻打开，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文件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磕了磕，发出“哒、哒”的轻响。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拆开封线，抽出里面寥寥数页纸。

他看得很快，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就这么多？”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目前能查到的，就这么多。”安迪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业， “这位夏林老师，三年前从新村中学突然离开，手续都没办全，之后就像人间蒸发，辽城那边再没她的社保或任何公开记录。而且……”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且什么？”张赢追问，语气依旧平稳，但那只原本在捻纸的手停了下来，手指微微曲起，搭在纸张边缘。

“辽城那边，我们接触过的几个老人，”安迪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汇报机密事务时的审慎，“提到‘夏林’这个名字时，态度都有点……奇怪。不像是简单的忘记了，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回避，或者……忌讳。”

“忌讳？”张赢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他终于从文件上完全抬起了头，目光锐利地射向安迪，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一点笑意，只有深潭般的审视。

“是。”安迪肯定地点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不过，在查她的社会关系时，我们发现了一件可能有关联的事。”

“说。”

“夏林离开学校的同时，她班上一个叫江小妍的女学生就因病辍学了。重点是，”安迪向前微微倾身，声音更稳，一字一句，“这个江小妍，一年前被转到了江城的慈和医院，病情很重，昏迷状态。而从那时起，就有一个查不到来源的账户，定期、足额地支付她所有的医疗费用。我们尝试追踪，但对方做得非常干净，一点线索也没留下。”

张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瞬间又轻松地对安迪说，“你做得很好了，夏老师的事不要对别人提起，尤其是白秘书那边。”

“明白”安迪轻轻点头，她在张赢身边三年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味道不错”张赢轻轻嗲了一口咖啡，“西区那边缺一位经理，我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安迪，你明白我的意思。”

安迪没多说什么，只是非常默契地点了点头，张赢轻轻摆手，安迪安静地离开了。

张赢起身从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摘下了那张镶在镜框里的报纸，辽城日报头版头条，那么大一个版面《为有源头活水来，南方青年企业家助力乡村教育》配图一张大照片，在一片宽敞的橡胶操场中央张赢穿着一身冲锋衣站在一众乡村干部中间，身后是一座红墙蓝窗的教学楼，照片角落露出一张灰扑扑，带着眼镜的脸，她站在人群后只探出半张脸眼神飘向镜头外出神，张赢的手指在那半张脸上摩挲了一回，张赢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夏林的那个春天。

千禧年是张赢的启来运年，凭着一股狠劲在江城大杀四方，经人介绍从北方的辽城进了一批便宜钢材，可是这批货却被当地工商局扣下了，说是这批货是国有资产，张赢买卖手续不全。张赢的全钱压在这批货上，还贷了三百万，这对当时的张赢可是一笔巨款，如果货出了问题他这些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成果都付之东流。

关键时刻有人给张赢搭了桥，引他见了当地一位说话管用的大人物。话递得很明白：辽城班子正在动，张总要是能“给乡村教育添把火”，给大人物脸上挣点光，这事就好运作。张赢听懂了，这是要“买路钱”。他当时账上已经空了，是老杨，把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婚房本子拍出来，从银行贷出两百万。

最后两百万给新建的新村中学投笔钱铺个橡胶操场，操场铺成了，校长邀请张赢来参加剪彩仪式。

来到辽城，张赢开着那辆租来的破面包车，拉着一车图书一路破土扬灰地在乡村土道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新村，老远就看见村口挂的彩旗，张赢沿着彩旗一路来到了新村中学，张赢穿着一身冲锋衣从车上下来，门口排好了两排学生，摇着手里的花束喊欢迎。

张赢走过去，跟站在大门口的领导挨个握手。大人物也到场了，一起来到操场完成了剪彩仪式。

日头白花花的，塑胶味儿混着土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张赢被请上台，站在大人物身后半步，脸上的笑是绷着的。相机咔嚓响，第二天消息见了报，标题叫《为有源头活水来》，重点自然是夸赞大人物思路活、路子宽。照片里，张赢像个合格的背景板。从此这张报纸就一直贴在张赢的办公室里。

那天张赢在学校转了一天，听了几节课，在一个挂满锦旗里的办公室和校领导合影，中午食堂待客的雅间里摆满了山野风味，张赢在这种饭局上一般是不怎么动筷子的，他口味清淡也吃不惯浓油赤酱的北方菜。

饭桌上，张赢看见靠门边坐着一个年轻女老师，他有印象，上午听过她的一节语文课，是个刚刚分配来的大学生，他记得那个老师姓夏，打扮土里土气的，穿一身不太合身的职业套装，戴着副黑边眼睛，整个人闷闷的。

张赢客气地恭维道“夏老师的课真精彩，如果我上学时也有夏老师这样的好老师，我也是个大学生了。”

夏林显然没怎么经历过这种场合，很拘谨地坐在那里，听到张赢提到自己，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住这种场面话，笨笨地推了一下眼镜，认真地朝张赢点了一下头。

坐在张赢身边的许校长很不满意夏林木讷的表现，立刻提示夏林，“小夏呀，张总可是年轻有为，给我们学校解决了大问题，你代我敬张总一杯酒。”夏林听道这话全身迸紧起来，更加不知所措。

张赢坐在对面，把夏林的窘态看得一清二楚，这种小地方的迂腐老师，他是真没什么兴趣，他真怕夏林端着酒杯走过来，对他说寿比南山。

张赢抢在夏林之前站起身倒上一杯酒走到夏林面前，一只手压住了正要起身的夏林，张赢虽然人长得精瘦，但手上的力道却不小，那只手看似只是轻轻搭在夏林肩上，夏林整个人就被他稳稳地按在椅子上。

张赢一边给夏林倒酒一边说，“我这个人，虽然没什么文化，最敬重的就是老师，今天听了夏老师的一堂课，真的很受益，夏老师，我敬你一杯。”他的语气很真诚，夏林有一点不好意思。

还没等夏林反应过来，张赢一仰头已经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抬手向夏林展示了一下空杯，夏林愣在座上，看了一眼许校长似乎也没得到什么启示，就闷声不响地把杯中的白酒喝干，她显然是没什么喝这种酒的经验，被辛辣的酒水呛得咳了一下，等张赢悠游地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看见对面夏林的脸已经肉眼可见的红了，许校长也没再理她，端起酒杯和张赢推杯换盏起来。

中间许校长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又招呼夏林来给大人物敬酒，夏林终于从座位上走了过来，磕磕绊绊地说着不知道事先练了几遍的敬酒词。

张赢已经喝了几轮，眼前有点迷离，没有听清她说什么，不过他记得那天夏林不知道为什么酒杯弄翻了，刺鼻的酒水洒在大人物身上，大人物脸色明显沉了几分，跟在身边的白秘书立刻扶大人物去洗手间收拾。许校长看夏林的眼神也一下子变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这种丑。

张赢在旅馆睡了一下午，睁开眼外边天已经黑透了，他总算是领教了这帮北方人的酒量，一起床头痛得厉害，他要搭明天最早的飞机离开这个破地方，想起还要给老杨卖点图特产回去，钻进洗手间胡乱洗了把脸，穿上外套就出门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来，坑坑洼洼地土路已经泥泞不堪，那辆租来的破面包车在泥水里直打滑，打了好几次火也没开起来，张赢的酒意还没散尽，心里烦的慌，这时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从暗巷里冲出来，那人一头撞在张赢的车上，用力拍着车窗，张赢心里火大，摇下车窗就要骂人，可当他看见那张带着眼镜的脸时到嘴边的国骂又咽回去了。“夏老师”

夏林似乎没听见他叫自己，用力地拉着车门，让我上车，求求你，张赢一时间有点懵，不过还是安开了车锁。

林夏一头闯进车里，重重地靠在车坐上，她身上有股很浓的酒味，在狭窄的车厢里一下子弥漫开来，张赢觉得有一点反感，心里想这些小地方的人真爱占便宜，见过一面就来蹭车子。

“夏老师你要去哪里？我捎你一程”张赢把着方向盘，眼睛看着窗外的路，一眼也没有看旁边的夏林，口头上还是尽量客气着。

夏林没搭话，在车座上大口的喘着气，张赢压着火气等着，过了大约一分钟，夏林没说要去哪，似乎也不准备下车，张赢压不住火气，转过脸正要对夏林发火，却在一瞬间愣住了。

他看见夏林身上那间不合身的职业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好几扣子，露出泛红地颈子，和下面一点肤色的纯棉文胸，她的手还在脖颈间不耐地抓着，似乎很难受，张赢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心里想一定是自己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火气也跟着大了起来。

他摇下车窗，窗外的风夹着雨丝飘进来，扫在他燥热的脸上，让他冷静了不少，他探过一点头试探着问“夏老师，你有不舒服吗？”

夏林没有答话，胸口随着深重的呼吸一起一伏，张赢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个地方，乡间的路没有什么光线，张赢只看见一片模模糊糊的起伏的轮廓，夏林发出一声类似呻吟的叹息，手在胸口摩挲着。

张赢觉得她都点不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夏老师，你好烫，要不要看我带你去看医生”夏林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无意识地顺着脸颊往下摩挲。

张赢一下子明白过来，他抽过手，脸转向窗外，冷笑了一声，心想原来自己小看了这个土里土气的夏老师，也是，对于她这个小地方的老师，能接触到他这样的人的机会，恐怕也是绝无仅有的吧。

“夏老师，我还有事，你先下……”

没等她话说完，林夏的手有像藤蔓一样攀过来，缠在她的手臂上，他刚想甩开，一股酒气袭来，夏林整个人竟然欺过来，张赢感觉自己身上未散的酒气裹着一股邪气蹭地窜上来，周身一阵燥热，他突然生起一股恶趣味，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

砰的一声，副驾的车门被猛地打开，张赢俯身搬下副驾座，一下子跨在夏林身上，夏林身出两只手，胡乱地在他身上抓着，不知道是在推拒还是在撩拨，张赢有些不耐，抽出皮带把她的两只手缠在身后，夏林相是有一点惊慌，胡乱地低吟着什么，张赢有点烦躁不想浪费太多时间，他捏住夏林的下巴，拍了拍她的脸颊，逼她看着自己，夏林的眼神有一点迷离，

“夏老师，你知道我是谁吗”

夏林干燥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努力地睁着眼，看了看他，仿佛在确认什么，终于喑哑着叫了一声，“张先生”

张赢再没多说一个字，痛快地拉下拉链，在进去的一瞬他愣一样，似乎有点意外，身下的夏林低低的发出一声痛吟，他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脸说“没事，一会就好”就再没有半分怜惜地开始了。

林夏断断续续地发出类似啜泣的声音让他心烦，他干脆捂住她的口唇，一味蛮干起来，在最后释放那一瞬间，他觉得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所有压力终于在这一瞬间释放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