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即将熄灭，余烬在晨雾中泛着暗红。林峰睁开眼，耳朵先于眼睛捕捉到动静——百米外，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他立刻拍醒李岚和赵成，手指竖在唇边。

三人屏息。

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人。至少五个，呈扇形向山洞包抄过来。

林峰握紧手枪，子弹只剩四发。李岚拿起一根燃烧的木棍，赵成摸出多功能刀。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

“里面的人，出来。”是缅甸口音的中文，“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

林峰向赵成使眼色。赵成点头，突然大声咳嗽，声音在山洞内回响。

外面的人显然没料到这反应，静了两秒。

就是这两秒，林峰猛地把燃烧的木柴扔出洞口。木柴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的瞬间，李岚冲出，手枪连开两发。

“啊！”一声惨叫。

林峰紧随其后冲出，借着晨雾掩护扑倒最近一人，夺过他手中的AK-47。枪声在山谷间炸开。

袭击者五个人，都是当地人打扮，但持军用武器。林峰拿到步枪后局势逆转，三分钟内击退对方，两人受伤逃离，三人倒地不起。

检查尸体，没有身份证件，只有缅币和一次性手机。

“吴坤雇佣的当地武装。”李岚踢开一把砍刀，“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峰蹲下检查一具尸体的装备：“有追踪器。”他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型电子装置，还在闪烁红光。

“我们被定位了。”赵成脸色难看，“从什么时候……”

林峰砸碎追踪器：“可能是昨晚在溪边休息时被放的，也可能是更早。不重要了，马上离开。”

“去哪？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

“将计就计。”林峰看向东南方向，“二十公里外有个边境集市，每天上午有马帮往返中缅。我们混进去，反向走，回瑞丽。”

“回瑞丽？那里现在最危险！”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林峰开始收拾东西，“吴坤认为我们在逃往昆明，所有封锁线都设在西面和北面。他想不到我们会往回走。”

李岚犹豫：“可是蜂鸟还在瑞丽的医院，如果内鬼在医院有眼线……”

“所以要快。”林峰站起身，“赶在内鬼反应之前见到蜂鸟。”

三人简单处理现场，将尸体拖进山洞掩盖，迅速离开。

上午八点，边境集市开始热闹起来。马帮、小贩、边民挤在狭窄的街道，各种语言混杂。林峰用现金买了三套当地衣服换上，脸上抹了泥灰，混入一队往中国方向运送木材的马帮。

马帮头领是个五十多岁的彝族汉子，叫老木，常年在边境跑运输。林峰付了双倍价钱，要求不登记、不问来历。

老木掂量着钞票，咧嘴笑：“走私的？”

“躲债的。”林峰说。

“懂了。”老木收起钱，“跟紧我的马，过检查站时低头别说话。边防的人我都熟，打点过了。”

马帮缓缓前行。李岚和赵成低着头，推着装满木材的小车。林峰跟在老木身边，观察四周。

集市里至少有四五个可疑人物在游荡，拿着手机比对什么。其中一人看向马帮，目光扫过林峰时停顿了一下。

林峰压低帽檐，咳嗽几声，假装和老木说话。

那人移开视线，继续搜索。

“那些是什么人？”老木低声问。

“不知道，但不像好人。”

“最近边境不太平。”老木抽了口烟，“听说昨天有枪战，死了不少人。你们这时候往回走，胆子不小。”

“没办法，家里有急事。”

“哦。”老木没再问。

马帮顺利通过简易检查站，进入中国境内。又走了三小时，中午时分抵达一个边境村庄。

“只能送到这儿了。”老木说，“再往前有正规检查站，要身份证。”

林峰又付了些钱：“谢谢。”

“小心点。”老木意味深长地说，“这年头，谁都不可信。”

马帮离开后，三人找了个废弃的磨坊休息。赵成用老式手机连上网络——这种手机没有定位功能，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蜂鸟在哪家医院？”林峰问。

“瑞丽市人民医院，外科ICU，3号床。”赵成调出信息，“有警方看守，两人轮班。”

“看守的警察身份？”

“瑞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派出的，一个叫张伟，一个叫王志。”

“联系他们，用紧急代码，要求视频确认蜂鸟状况。”

赵成操作手机，几分钟后脸色变了：“联系不上。两人的手机都关机，值班室说他们今天凌晨换班后就没消息。”

李岚和林峰对视一眼。

“出事了。”林峰站起身，“马上去医院。”

“可是……”

“没有可是。”林峰打断，“蜂鸟如果落在内鬼手里，必死无疑。名单也会被销毁。”

“我们这样冲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就换个方式。”林峰思考，“赵成，你能黑进医院监控系统吗？”

“需要时间，但可以试试。”

“给你半小时。李岚，你去搞辆车。”

“怎么搞？”

林峰看了眼村庄：“借。”

半小时后，赵成成功接入医院监控系统。屏幕分割成十六个画面，显示医院各区域实时情况。

“找到了，外科ICU在三楼。”赵成放大画面，“门口确实有两个警察看守，但……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太放松了。”赵成指着画面，“他们在玩手机，有说有笑。ICU门口不该这样。”

林峰仔细看：“不是张伟和王志。换了人。”

“内鬼动作真快。”

“蜂鸟在病房里吗？”

赵成切换画面，但ICU病房内没有监控。只能看到偶尔有护士进出。

“计划。”林峰摊开医院平面图，“我们不从正门进。医院有医疗废物通道，通往地下室焚化炉。从那里可以上到二楼，再从二楼护士站后面的应急楼梯到三楼。”

“太冒险了，万一被堵住……”

“所以需要调虎离山。”林峰看向李岚，“搞到车了吗？”

“搞到了，一辆破面包车，停在村口。”

“好。赵成，五分钟后，你远程触发医院火灾报警系统。李岚，你开车到医院正门，制造混乱。我从后面潜入。”

“你一个人？”

“一个人目标小。”林峰检查手枪，填满子弹，“记住，接到蜂鸟后，我们在城西的废弃加油站会合。如果一小时后我没到，你们立刻离开，把名单带回省厅。”

“林队……”

“这是命令。”

下午两点，瑞丽市人民医院。

火灾警报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楼。人群开始骚动，护士指挥病人疏散。

正门口，一辆面包车失控撞上花坛，司机昏迷。保安和路人围上去。

混乱中，林峰从医疗废物通道潜入。通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腐臭的混合气味。他快速上楼，推开二楼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被疏散到楼外。他贴着墙前进，来到应急楼梯口。

刚推开门，一个声音响起：“等你很久了，林队。”

楼梯下方，站着四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便服，但站姿笔挺。林峰认识他——瑞丽市公安局副局长，刘建国。

“刘局，这是什么意思？”

“保护重要证人。”刘建国微笑，“蜂鸟同志伤势严重，我们加强了守卫。请放心，他很安全。”

“安全到需要换掉所有看守？”

“常规轮换。”刘建国上前一步，“林队，你们辛苦了。把名单交给我，剩下的事我们来处理。”

“名单不在我身上。”

“那在谁身上？”刘建国眼神变冷，“李岚？赵成？还是藏在什么地方了？”

林峰慢慢后退：“刘局，你是名单上的第十七号吗？”

刘建国的笑容消失了。他身后的三人拔出手枪。

“聪明。”刘建国叹了口气，“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省银监局的张建明，支付平台的王海涛，地下钱庄的刘国伟——他们都是你的白手套。”林峰继续后退，“吴坤的诈骗资金，通过他们洗白后，有一部分进了你的口袋。对吗？”

“对，没错。”刘建国坦然承认，“一年两个亿，干净的钱。我干了三十年警察，月薪八千，凭什么？”

“凭你是警察。”

“警察也是人，也要生活。”刘建国举枪，“林峰，把名单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否则，你会像蜂鸟一样——全身没有一块好骨头，但还是活着。”

“蜂鸟还活着？”

“暂时。”刘建国冷笑，“不过等拿到名单，他就没用了。”

林峰背靠墙壁，无路可退。

但他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太自信。”林峰说，“你以为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

刘建国脸色微变，看向四周。

“蜂鸟根本不在这家医院。”林峰缓缓说，“昨晚直升机撤离时，我们中途换了车。真正的蜂鸟在州医院，这里的ICU是空的。”

“不可能！我亲自确认过……”

“你确认的是假情报。”林峰看了眼手表，“现在，州医院的蜂鸟应该已经醒了，正在做笔录。你的名字，你的账户，你的所有罪行——都会呈报给省纪委。”

刘建国额头青筋暴起：“你诈我？”

“兵不厌诈。”林峰突然抬手，开枪打灭楼梯间的灯。

黑暗降临。

枪声四起。

林峰滚下楼梯，撞开一扇门冲进二楼走廊。身后子弹追来，打在墙壁上。

他冲进一间病房，从窗户跳出去。下面是草坪，二楼不高，落地翻滚卸力。

刚起身，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面前。车窗降下，李岚大喊：“上车！”

林峰拉开车门钻进后座。轿车疾驰而出，甩开追兵。

“蜂鸟真的在州医院？”李岚问。

“假的。”林峰喘着气，“我根本不知道蜂鸟在哪。”

“那……”

“但刘建国信了。”林峰擦掉脸上的血，“他会去州医院确认，给我们争取时间。赵成，查到了吗？”

副驾驶的赵成操作电脑：“查到了。刘建国名下没有可疑资产，但他妻子和儿子名下有三套别墅，五辆车，还有两个海外账户。资金流水和名单上的洗钱路径完全吻合。”

“证据够吗？”

“够立案，但不够定罪。需要银行流水原件和证人证言。”

“证人……”林峰思考，“吴坤不会作证，地下钱庄的人不会开口。只有一个人可能——蜂鸟。他知道的比名单上更多。”

“可我们不知道蜂鸟在哪。”

“我知道。”林峰说，“昨晚陈悦告诉我蜂鸟在医院时，用的是加密频道，只有三个人知道频率：我、陈悦、蜂鸟自己。如果刘建国能截获情报，说明……”

他顿住了。

李岚和赵成同时转头。

“说明内鬼在加密频道里。”赵成声音发干，“陈悦？”

“或者蜂鸟本人。”林峰摇头，“不，蜂鸟不可能。他如果背叛，没必要留下名单。”

“那就是陈悦。”

林峰拿出卫星电话，但没有开机：“如果陈悦是内鬼，那我们从一开始就在陷阱里。所有行动，所有情报，都在监控之下。”

“可她是公安部的人……”

“公安部也有坏人。”林峰看着窗外，“调头，不去加油站了。去瑞丽边防支队。”

“杨志队长已经牺牲了，那里可能也有刘建国的人。”

“不，去支队的档案室。”林峰说，“蜂鸟是边防总队出来的，他的原始档案在那里。我要知道他三年前办过的所有案子。”

“你怀疑蜂鸟和刘建国有旧怨？”

“名单上十七个人，为什么蜂鸟重点标注第十七号是警察？他一定认识刘建国。”

边防支队大院静悄悄的。杨志牺牲后，支队暂时由副政委代理工作。林峰出示证件，要求调阅周明（蜂鸟）的档案。

档案员是个老警察，看了证件后点头：“周明啊，我知道。三年前调去总队的，走之前办了个大案子。”

“什么案子？”

“边境走私案，抓了个缅甸玉石商人，涉案金额三千万。”老警察翻出卷宗，“但后来证据不足，人放了。”

“主办警官是谁？”

“刘建国副局长，当时他是刑侦支队长。周明是侦查员。”

林峰翻开卷宗。案件记录显示，三年前，周明侦查一起玉石走私案，锁定嫌疑人吴吞（缅甸商人）。抓捕当天，刘建国带队，但在嫌疑人住所搜出的玉石变成了普通石头。证据链断裂，吴吞无罪释放。

卷宗里有张照片：刘建国和吴吞握手，笑容满面。照片备注：案件撤销后，双方和解。

“这个吴吞，长什么样？”林峰问。

老警察找了找，翻出嫌疑人照片：“就这个。”

林峰盯着照片。虽然年轻些，但眉眼轮廓……

是吴坤。

三年前，刘建国放走了吴坤。三年后，吴坤成为缅北诈骗集团头目，而刘建国是他的保护伞。

蜂鸟当年就怀疑刘建国，但证据不足。卧底缅北后，他查到了洗钱网络，发现刘建国参与其中。

所以他在录音里说：“有更高层的人参与。”

所以他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传递名单。

“我明白了。”林峰合上卷宗，“刘建国和吴坤是三年前开始的合作。刘建国利用职务为吴坤的走私和诈骗提供保护，吴坤提供金钱回报。”

“那陈悦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李岚问。

“不知道。”林峰收好卷宗复印件，“但我们必须假设她是敌人。从现在起，所有通讯中断，只靠我们自己。”

“下一步去哪？”

林峰想了想：“回昆明。”

“昆明？刘建国肯定在昆明有眼线。”

“所以要光明正大地回去。”林峰说，“坐高铁，用真实身份。刘建国不敢在公众场合动手。”

“到了昆明呢？”

“找省纪委。”林峰眼神坚定，“把名单和卷宗直接交上去，跳过所有中间环节。”

“可我们怎么知道省纪委里没有刘建国的人？”

“赌一把。”林峰说，“赌正义还在。”

三人离开边防支队。刚出门，赵成的手机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发件人：陈悦。

内容：蜂鸟醒了，在州医院。刘建国已控制瑞丽，速来昆明，有人接应。安全密码：蜂鸟0718。

林峰看着信息：“安全密码正确，确实是蜂鸟设的密码。”

“那陈悦可能不是内鬼？”李岚问。

“或者她是，但蜂鸟已经落在她手里，被迫说出了密码。”林峰思考，“两种可能：一，陈悦可信，我们该去昆明；二，陈悦是内鬼，这是陷阱。”

“怎么判断？”

林峰看向赵成：“能追踪信息源头吗？”

赵成操作后摇头：“通过多重代理服务器发送，源头可能在境外。”

“境外……”林峰突然想到，“吴坤在境外。如果陈悦和吴坤勾结，信息可能从缅甸发出。”

“但密码只有蜂鸟知道。”

“如果蜂鸟被拷问了呢？”

三人沉默。

最终，林峰做出决定：“去昆明，但不去陈悦说的接应点。我们自己找省纪委的人。”

“找谁？”

“省纪委书记，王正平。”林峰说，“我父亲的老战友，我信他。”

下午四点，三人登上开往昆明的高铁。列车启动时，林峰看到站台上有几个可疑人影在张望。

但他们没上车。

列车加速，驶出瑞丽。

窗外，边境的山峦逐渐远去。

林峰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三天没怎么睡，伤口隐隐作痛。

李岚轻声问：“林队，如果王书记也不可信呢？”

“那我们就真完了。”林峰睁开眼，“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险，总得有人去冒。”

赵成推了推裂开的眼镜：“名单我备份了两份，藏在两个不同的云服务器。就算我们死了，名单也会在设定时间自动发送给中纪委、公安部、国家监委。”

“做得好。”林峰拍拍他的肩，“现在，休息。到昆明还有四小时，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