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6点20分,昆明南站
高铁缓缓进站。林峰透过车窗看向站台,人流中至少有三组人在明显观望——两男一女站在便利店旁假装购物,两个穿夹克的男人靠在柱子边看手机,还有一组三人坐在候车椅上,视线始终锁定这趟车次。
“有尾巴。”李岚压低声音。
“意料之中。”林峰起身,“分开走。赵成先下,走西出口。李岚五分钟后下,走东出口。我最后,走中央通道。绕一圈后在东风广场地铁站C口汇合。”
“如果他们跟踪呢?”
“那就甩掉。”林峰看了眼时间,“记住,如果一小时后没见到我,直接去省纪委大楼,找王正平书记,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赵成和李岚点头。列车停稳,车门打开。
赵成背着电脑包第一个下车,混入人群。便利店旁的一男一女对视一眼,男人跟了上去。
五分钟后,李岚下车。柱子边的两个夹克男动了。
林峰最后一个下车,快步走向中央通道。候车椅上的三人立刻起身,两人尾随,一人绕向通道另一头包抄。
中央通道长约三百米,两侧是商铺。林峰走进一家便利店,从后门出去,拐进消防通道。追来的两人跑过便利店前门,发现目标丢失,急忙用对讲机呼叫。
林峰已经上了电动扶梯,到地下停车场。他早就记过车站地图,知道停车场B区有条维修通道直通地铁站。
但通道口站着一个人。
刘建国。
“林队,跑得真快。”刘建国抽着烟,“可惜,车站每个出口都有我的人。”
林峰停住脚步,手摸向腰间。
“别动。”刘建国身后走出四人,举枪,“放下武器,慢慢走过来。”
“刘局,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在火车站杀人?”
“谁说我要杀人?”刘建国微笑,“我只是请你去协助调查。你非法越境、持械伤人、绑架公民——罪名不少呢。”
“那些公民是被吴坤绑架的!”
“证据呢?”刘建国摊手,“你说的话,有谁信?蜂鸟?他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问题。”
林峰盯着他:“你杀了蜂鸟,陈悦不会放过你。”
“陈悦?”刘建国笑了,“她确实不是我们的人,但她现在自身难保。公安部正在调查她违规指挥行动导致人员伤亡的事。至于蜂鸟……他是被吴坤的人灭口的,关我什么事?”
停车场里传来脚步声,更多警察围过来,都是刘建国的人。
林峰迅速判断形势:硬拼必死,但被捕也是死路。刘建国敢在火车站公开抓人,说明已经控制了瑞丽和昆明两地的部分力量。
他慢慢举起双手。
两个警察上前搜身,拿走手枪,给他戴上手铐。
“名单在哪?”刘建国问。
“烧了。”
“我不信。”刘建国示意手下,“带回局里,慢慢审。”
林峰被押上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膜,外面看不到里面。车启动,驶出停车场。
刘建国坐在副驾驶,头也不回地说:“林峰,你是个好警察,但太天真。你以为把名单交给王正平就有用?他那个纪委书记,能动得了谁?”
“至少能动了你。”
“我?”刘建国笑出声,“我是公安系统的人,他纪委管不着。就算要查,也要走程序。等程序走完,我早就在国外了。”
“你想跑?”
“钱够了,该退休了。”刘建国点了支烟,“吴坤那边还有三千万美金等着我。拿到名单,销毁所有证据,我就走。至于你……”
他转过头:“如果你配合,我可以让你走得痛快点。不然,就让你体验体验蜂鸟受过的苦。”
车驶入市公安局大院。但没去主楼,而是绕到后面的一个独立小楼——这是刑侦支队的特别审讯室,隔音,没有监控。
林峰被带进地下室。房间很简陋:一张铁桌,两把椅子,墙上有铐环。
“坐。”刘建国示意,“给你们十分钟,问出名单下落。”
他离开房间。留下的两个警察开始准备——不是普通的审讯,是刑讯。
林峰看着他们拿出电击器、橡胶棍、湿毛巾,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拖延时间,等李岚和赵成找到王正平。
但前提是,他们能顺利见到王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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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点50分 东风广场地铁站C口
李岚和赵成等了二十分钟,林峰没出现。
“出事了。”李岚看着手机,“林队的定位信号在市公安局大院停了。”
“被抓了?”赵成脸色发白。
“可能。”李岚咬了咬牙,“走,去省纪委。”
“不等了?”
“如果林队能脱身,会来找我们。如果不能……”李岚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车上,赵成小声问:“我们怎么进省纪委大楼?那是省委大院,要登记的。”
“我有办法。”李岚从包里拿出一个证件,“省厅特案组的特别通行证,林队之前给我的,以防万一。”
“可这个证件刘建国可能已经注销了。”
“那就硬闯。”李岚眼神坚定,“名单和林队的命,总要保住一个。”
出租车停在省委大院东门。两人下车,向警卫出示证件。
警卫看了看,又看了他们一眼:“特案组的?这么晚来什么事?”
“紧急情况,要向王正平书记汇报。”
“有预约吗?”
“没有,但事情紧急。”李岚压低声音,“涉及省公安厅内部问题,必须立刻见王书记。”
警卫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我问问。”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王书记在办公室等你们。进去吧,主楼七楼,有人接。”
两人松了口气,快步走进大院。主楼灯火通明,但很安静。电梯上到七楼,门一开,一个秘书模样的中年男人等在门口。
“王书记在里面。”秘书带他们走进办公室。
王正平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正在看文件。见他们进来,摘下眼镜:“李岚,赵成是吧?林峰呢?”
“被刘建国抓了。”李岚直截了当,“刘建国是缅北诈骗集团在公安系统的保护伞,这是证据。”
她把名单复印件和边防支队的卷宗复印件放在桌上。
王正平仔细看了十分钟,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证据,你们核实过吗?”
“核实了部分。”赵成说,“刘建国妻子名下的资产与收入严重不符,海外账户资金流水与洗钱路径吻合。蜂鸟——就是卧底周明——三年前办过刘建国放走的走私案,嫌疑人就是现在的吴坤。”
王正平站起身,走到窗边:“刘建国是省管干部,要动他需要省委常委会研究。而且这些证据大多是间接证据,银行流水需要金融监管部门配合调取原始记录,海外账户需要国际司法协助……”
“那林峰怎么办?”李岚急了,“他现在可能正在被刑讯!”
“我知道。”王正平转身,“但程序就是程序。我可以马上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但立案、审查、采取措施,最快也要明天上午。”
“明天上午林峰可能就死了!”
“那你们有什么建议?”王正平看着他们,“冲进市公安局抢人?”
李岚沉默了。
赵成突然开口:“王书记,您能调动省厅纪检组吗?对刘建国实行‘双规’不需要常委会,只要有初步证据和主要领导批示就行。”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省政法委书记同意。”王正平思考,“现任政法委书记是……”
“陈明山书记。”赵成说,“他上周去北京开会了,要后天才能回来。”
“那代理主持工作的是?”
“省公安厅厅长,张振国。”李岚脸色一变,“张厅长和刘建国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吃饭。”
办公室陷入沉默。
王正平坐回座位,拿起电话:“小刘,帮我查一下张振国厅长今晚在哪……嗯,好。”
他挂断电话:“张厅长今晚在翠湖宾馆接待外省考察团,十点结束。现在是九点二十,我们有四十分钟。”
“您想直接找张厅长?”
“不,找他的秘书。”王正平又打了个电话,“小李,你马上去翠湖宾馆,想办法让张厅长的秘书来见我,就说有紧急案件汇报。注意,避开张厅长本人。”
安排完,他对李岚和赵成说:“张厅长的秘书小陈是我以前的下属,可以信任。只要拿到张厅长的签字,我就能启动对刘建国的审查程序。但在这之前,你们必须藏好。”
“藏哪里?”
“省委招待所,用假名登记。”王正平写了个纸条,“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有情况随时联系。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省厅的人。”
秘书带他们从侧门离开,安排车送到招待所。
路上,李岚看着窗外的夜景:“赵成,你说林队能撑多久?”
“不知道。”赵成握紧拳头,“但他很坚强。”
“如果刘建国拿到名单,会不会杀了他?”
“会。”赵成说,“所以我们必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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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9点40分 市公安局地下室
林峰的左肩脱臼了,右手两根手指骨折。脸上有血,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两个警察还在问:“名单在哪?”
“烧了。”林峰重复第十遍。
“嘴真硬。”一个警察拿起电击器,“再问你一次,名单在哪?备份在哪?”
“没有备份。”
电击器按在胸口。电流穿过身体,肌肉痉挛,疼痛几乎让人昏厥。但林峰咬紧牙关,没出声。
门开了,刘建国走进来。
“还没说?”
“没有,刘局。”
刘建国挥挥手,两人退下。他拖了把椅子坐在林峰对面:“何必呢?名单给我,我给你个痛快。不然,我可以这样折磨你三天三夜,然后说你‘突发疾病死亡’。尸检报告我都准备好了。”
林峰抬起头,肿胀的眼睛盯着他:“刘建国,你跑不掉的。王正平书记已经拿到证据了。”
“王正平?”刘建国笑了,“他那个纪委书记,能动我?就算能动,也要走程序。等他程序走完,我早就在飞机上了。”
“你太小看王书记了。”
“是吗?”刘建国拿出手机,播放一段视频:王正平的秘书小李在翠湖宾馆门口被两个人带上车,“看到没?你指望的人,自身难保。”
林峰的心沉了下去。
“现在,最后问你一次。”刘建国凑近,“名单在哪?李岚和赵成在哪?”
林峰闭上眼睛。
“很好。”刘建国站起身,“我给你换个地方。”
林峰被带出地下室,上了一辆救护车——伪装成救护车,实际上是移动刑讯车。车上有医疗设备,也有刑具。
“去西山。”刘建国对司机说。
救护车驶出市区,开往西山方向。那里有些废弃的疗养院和别墅,是“处理问题”的理想场所。
林峰躺在担架上,手铐连着车体。他听着引擎声,计算着时间和路线。
车行至西山半腰,拐进一条小路。路尽头是一栋三层别墅,黑灯瞎火。
林峰被拖下车,带进别墅地下室。这里比市局的更专业:隔音墙,不锈钢手术台,各种器械。
“给你介绍一下。”刘建国打开灯,“这位是吴医生,你应该听过。”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转过身——正是吴坤集团那个做非法器官移植的吴医生。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刘建国拍了拍吴医生的肩,“他能让你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承受最大痛苦。而且,他擅长‘意外死亡’的伪装。”
吴医生戴上手套,准备器械。
林峰看着那些手术刀、针管、电击设备,知道这次真的到绝境了。
但就在吴医生拿起针管时,别墅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刘建国脸色一变,走到窗边。外面有车灯闪烁,至少五六辆车把别墅围住了。
“谁?”刘建国拔出手枪。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刘局,是省厅的人!带队的是张厅长!”
“张振国?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阵势很大,来了二十多人。”
刘建国皱眉:“吴医生,带他从后门走。我去应付。”
他走出地下室。吴医生解开林峰的束缚:“起来,走。”
林峰站起来,左肩剧痛,但还能动。他跟着吴医生从后门出去,外面是山林。
但后门也被人堵住了——四个持枪特警。
“不许动!警察!”
吴医生举起手。林峰被扶住,一个特警看了眼他的伤势:“救护车马上到。”
别墅内,刘建国被铐上手铐。张振国厅长亲自带队,脸色铁青。
“刘建国,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对你实行‘双规’。这是省纪委的决定。”
“张厅,这是误会……”
“误会?”张振国扔出一份文件,“你妻子名下的海外账户,昨晚转出五百万美金到开曼群岛。转账指令是从你的加密手机发出的。还有,你和吴坤的通话记录,我们已经全部掌握。”
刘建国脸色煞白:“你们怎么……”
“你以为只有蜂鸟会卧底?”张振国冷笑,“省厅三年前就开始调查你了,只是缺少关键证据。感谢林峰他们,把证据送上门了。”
林峰被抬上救护车时,看到刘建国被押上警车。张振国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辛苦了,林峰同志。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王书记……”
“王书记很安全,秘书小李是故意被‘抓’的,为了获取刘建国犯罪集团的内部情报。”张振国说,“李岚和赵成也在安全地方。你好好养伤。”
救护车门关上,驶向医院。
林峰躺在担架上,浑身疼痛,但心里松了口气。
至少,刘建国落网了。
至少,名单安全了。
至少……蜂鸟?
他问随车医生:“蜂鸟……周明,他在哪家医院?”
“州医院,已经脱离危险了。”
“他醒了吗?”
“醒了,下午醒的,做了笔录。”医生说,“他提供了大量关键证据,刘建国这次跑不掉了。”
门开了,李岚和赵成走进来。李岚眼睛红肿,赵成的眼镜换了一副新的。
“林队,你醒了。”李岚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峰想说话,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赵成赶紧用棉签蘸水润湿他的嘴唇。
“医生说你的左肩关节脱臼伴有韧带撕裂,右手食指和中指骨折,三根肋骨骨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李岚报出伤势,“需要至少三个月恢复。”
“蜂鸟呢?”林峰哑声问。
“在隔壁病房,情况比你好些。昨天下午就醒了,今天早上做了第二次笔录。”赵成压低声音,“他提供了刘建国和吴坤资金往来的详细记录,还有三年前那起走私案的完整证据链。”
“刘建国呢?”
“被省纪委带走了,‘双规’审查。”李岚说,“张振国厅长亲自督办,从刘建国的家里搜出五本护照、三百万现金,还有他儿子在美国的房产证明。”
“他的同伙?”
“抓了十一个,包括省银监局那个张建明、支付平台的王海涛。地下钱庄的刘国伟昨晚试图从深圳口岸出境,被边防截住了。”赵成把平板电脑递过去,“这是初步审讯记录。”
林峰用还能动的右手滑动屏幕。记录显示,刘建国从三年前开始为吴坤提供保护,最初是走私玉石,后来扩展到电信诈骗。吴坤每月通过地下钱庄给刘建国妻子名下的海外账户转账二十万美金,累计超过七百万。
“就这些?”林峰问。
“目前掌握的就这样。”赵成说,“但蜂鸟说,刘建国上面还有人。”
“谁?”
“他不知道。吴坤和刘建国通话时提过‘上面的大老板’,但很谨慎,从不提名字。”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张振国厅长走进来。他示意李岚和赵成先出去,自己拉过椅子坐下。
“感觉怎么样?”
“还活着。”林峰看着他,“张厅,谢谢。”
“该我谢你。”张振国说,“刘建国这条线,省厅盯了两年,但一直没拿到关键证据。你们这次行动,虽然冒险,但成果显著。”
“陈悦呢?”
张振国的表情严肃起来:“这正是我要跟你谈的。陈悦昨天下午回到北京,主动向公安部纪检组说明情况。她承认在指挥‘捕蜂行动’中存在重大失误,导致你们陷入险境。但她说,她不是内鬼。”
“证据呢?”
“她提供了一段录音。”张振国拿出手机播放。
录音里是陈悦和一个男人的对话,时间显示是7月18日凌晨。
男声:“陈处长,蜂鸟的位置确认了吗?”
陈悦:“确认了,在瑞丽市人民医院。但我建议加强守卫,刘建国可能已经察觉。”
男声:“刘建国是公安系统的老人,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动他。你先按计划行动,我们会监控。”
陈悦:“我担心林峰他们的安全。吴坤在境内有眼线,行动可能已经暴露。”
男声:“这是必要的风险。拿到名单,才能一网打尽。”
录音结束。
“跟她说话的人是谁?”林峰问。
“公安部某位领导,级别很高。”张振国收起手机,“陈悦说,整个行动是那位领导直接指挥的,她只是执行者。但行动细节泄露,她怀疑是那位领导身边的人有问题。”
“所以内鬼还在上面?”
“可能。”张振国站起身,“但这件事到此为止。刘建国案由省纪委和省厅联合办理,你们组的任务完成。好好养伤,恢复后另有安排。”
“那吴坤呢?缅北那些被骗的人呢?”
“跨境打击需要国际警务合作,程序复杂。”张振国走到门口,“先把伤养好。”
门关上。林峰盯着天花板,知道张振国在回避问题。
吴坤还在境外逍遥,诈骗集团还在运转,成百上千的同胞还在受苦——但这些,在“程序复杂”面前,似乎变得不重要了。
下午,林峰坚持要见蜂鸟。
医生推着轮椅把他送到隔壁病房。蜂鸟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有神。
“林队。”他想坐起来,被林峰制止。
“躺着吧。”林峰示意医生离开,“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蜂鸟苦笑,“就是腿废了,医生说以后可能要靠拐杖。”
“名单的事,谢谢你。”
“应该的。”蜂鸟沉默了几秒,“但我没说实话。”
林峰看着他。
“那份名单,我其实备份了。”蜂鸟压低声音,“在瑞丽边防支队档案室的服务器里,有个隐藏分区。密码是我警号加生日。”
“为什么留备份?”
“因为我信不过任何人。”蜂鸟说,“我在缅北待了三个月,见了太多事。有些人被骗去,有些人被卖去,还有些人……是自愿去的。”
“自愿?”
“对。知道是诈骗,还是去,因为来钱快。”蜂鸟的声音很轻,“有个女孩,才二十二岁,骗了老家三十多个亲戚朋友,卷了两百多万。她说在国内一辈子赚不到这么多钱,被抓也无所谓。”
林峰没说话。
“还有更黑的。”蜂鸟继续说,“吴坤不只搞诈骗和器官买卖。他还在建赌场、搞毒品,跟当地武装和政府都有勾结。刘建国只是他在国内的一条线,还有其他人,级别可能更高。”
“你有证据吗?”
“没有确凿证据,但有线索。”蜂鸟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偷偷记下的,吴坤每月要‘上供’的名单。五个名字,四个是缅甸地方官员,还有一个……”
他指着最后一个名字:“这个,中文译名叫‘龙哥’,吴坤说他是‘国内来的大老板’,占集团三成股份。我见过一次背影,五十多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左手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手表。”
“能查到是谁吗?”
“难。”蜂鸟摇头,“吴坤很小心,从不留记录。但有一次我听到他打电话,说‘龙哥要的那批货,月底前必须送到香港’。”
“什么货?”
“不知道。但我怀疑是毒品,或者军火。”
林峰接过那张纸。字迹潦草,但能看清五个名字和金额。每月“上供”总额超过五十万美金。
“这些信息,你跟张厅长说了吗?”
“说了,但他让我先养伤,说会安排人查。”蜂鸟盯着林峰,“林队,你觉得会查吗?”
林峰没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不会,至少不会认真查。跨境、涉毒、涉枪,还牵扯“大老板”——这种案子,没有高层推动,很容易被搁置。
“备份的名单里,有这些信息吗?”林峰问。
“有。”蜂鸟说,“但我加了密,需要我亲自解密。如果我死了,那些数据永远没人能打开。”
“你在防谁?”
“所有人。”蜂鸟闭上眼睛,“林队,我在缅北见过一个警察,国内的,去那里‘考察’。吴坤亲自接待,送了他一块金表。那个警察,我认识,是某省公安厅的处长。”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城市的喧嚣,但房间里只有监测仪的滴答声。
“好好养伤。”林峰最终说,“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伤得比我还重。”
“伤会好。”林峰转动轮椅,“但有些人,不该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