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殿的烛火燃了三日三夜，君逸尘身着明黄帝袍端坐案前，身侧的清念璃已梳起妇人规制的垂鬟分肖髻，更添了几分主母的端庄。
两人并肩敲定人族的田亩划分、赋税调整与防务布防，笔墨在卷宗上落下的轻重，都藏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最后一页卷宗落下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达苑仲捧着新铸的人族户籍册候在殿外，见两人出来，脸上满是敬重：“君上，娘娘，各族安置名册都核好了，连刚迁来的流民都编进了保甲。”
君逸尘接过名册草草翻看，指尖在“护乡队”一栏顿了顿：“调些修士来当教头教他们功法。”
清念璃补充道：“再去丹房拨些丹药，分发给各乡，标注清楚用法用量，莫要出了差错。”
两人一主外一主内，话语间的默契已无需多言。
第四日清晨，君逸尘牵着清念璃的手踏入姬家祖陵。
此次姬云炎与姬云澈早已候在陵前。
“外公，我带念璃来看您了。”君逸尘上前点燃三炷香，与清念璃一同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祭拜完毕，姬云炎将手里的族谱递了过来。
泛黄的纸页翻到中间，“姬氏苍梧”的名字后，用新墨补了一行：姬氏无双，生于仙族清芷纪元九千二百六十四年，嫁魔族游侠少典，育一子姬轩辕。轩辕创人族，号帝鸿，为人族人祖，与仙宫帝女清念璃喜结连理。
“父亲好几次说，当年撕了小妹的族谱，是他这辈子最浑的事。”
姬云炎声音发哑，“这页是我补的，墨迹干了，就刻到碑上去。”
君逸尘指尖抚过“姬无双”三个字，眼眶发酸。
“多谢舅舅。”
他合上册谱递回去，语气里少了从前的疏离，多了几分释然。
姬凌澈适时上前，“表弟，这是姑母当年住的院子钥匙，祖父让人把里面的东西都原样留着，你若想看看，我带你去。”
“有劳表哥了！”
姬凌澈引着两人去了姬家的一处偏院。
那是一间久未有人居住的院落，院角的玉兰树长得枝繁叶茂，花瓣落了满地。
“这是姑姑当年住的屋子，”姬凌澈捏着钥匙插入锁孔，推开斑驳的木门，“祖父每日让人打扫，物件都没动过。”
屋内陈设简洁，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桐木琴，琴弦虽久未拨动，却擦拭得一尘不染；墙侧的博古架上，放着一副装裱完好的围棋，旁侧叠放着几卷画轴。
最打眼的是临窗书案，半幅未竟的行书铺在宣纸上，“兰生空谷”四字落笔清雅，笔锋藏着柔劲；旁侧摊着的画稿更妙，几笔淡墨勾出玉兰枝桠，花瓣却用胭脂细细晕染。
案头青瓷瓶里插着风干的玉兰，虽失了鲜活色泽，花姿却依旧舒展，与画稿上的景致遥遥呼应。
此情此景，无需多言，便知屋主人是位才情卓绝的女子。
清念璃轻轻走到书案前，指尖拂过那行墨迹，转头看向君逸尘，眼底满是温柔：“屋子很雅致，笔墨间都藏着灵韵，母亲一定是个温柔又通透的人。”
君逸尘的目光落在那架桐木琴上，脚步缓缓挪过去，指尖悬在琴弦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小时候跟着师父在凡界的日子。
那时他从不下山，世界里只有师父的戒尺、练不完的功法，还有常来与师父对弈的老爷爷，老爷爷总爱带些话本给他解闷，那是他认知里“人间”的全部模样。
“小的时候，我总好奇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
他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遥远的怅惘，“那时有位老爷爷常来和君父对弈，每次都给我带山下的话本。”
他顿了顿，指尖终于轻轻碰了下琴弦，一声轻响在屋内散开，像穿越时光的叹息：“话本里写，父亲会把孩子举过头顶骑大马，母亲会在灯下缝补磨破的衣袖；若是赶路遇着暴雨，做爹的会用身子为孩子挡雨，若是逢饥荒年，做娘的会把家里最后半块饼塞进孩子嘴里。”
他顿了顿，指尖终于轻轻碰了下琴弦，一声轻响在屋内散开，像穿越时光的叹息：“我真的很羡慕那些有爹娘做靠山的孩子，受了委屈能扑进爹娘怀里哭，遇到难处有人挡在前面。有时我总觉得，自己就像断了根的草，风一吹就没了着落....”
“现在你成了别人的靠山。”
清念璃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背上：“父亲和母亲若是知道，他们的孩子从断根的草，长成了遮风挡雨的树，一定比谁都骄傲，她当年没能给你的靠山，如今你自己活成了最坚实的那一座，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君逸尘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忽然笑了。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眼底，驱散了所有的怅惘，只剩暖融融的光。
玉兰花瓣顺着敞开的门飘进来，落在他的肩头，像一场迟来的、温柔的拥抱。
“我们去仙宫吧，母亲和瑶瑶都在等我们。”
君逸尘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姬凌澈拱手抱拳“表哥，今日叨扰许久，还劳你费心引路。”
姬凌澈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摆了摆手：“表弟说的哪里话！你我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姬家本就该是你的家，随时回来都成，谈何叨扰。”
君逸尘眼底漾着暖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表哥心意我收下了。眼下我与念璃还有些事务要去仙宫交代，便先告辞了。待从域外归来，我再带着念璃，好好回姬家与你相聚。
姬凌澈笑着点头：“好！我在姬家等着你凯旋。路上保重。”
清念璃朝着姬凌澈福了福身，与君逸尘并肩走出院落。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抬手凝聚灵力，一道淡金色的空间通道在身前展开。
通道那头，仙宫的云海已隐约可见，清语瑶清脆的期盼声，似正顺着风飘来。
仙宫晚宴的圆桌上，女帝居首，芳华坐在一旁，君逸尘与清念璃并肩而坐，清语瑶挨着姐姐，澹台彤鱼则挨着清语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