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尘蔽日，旌旗如画。
公元1406年，大明永乐四年七月，王师南征交趾。
是时，圣上以朱能为征夷将军，张辅、沐晟为副将军，统帅数十万大军，前往大理、岭南更南端，征讨那忤逆不臣的藩属。其兵锋之盛，实为数百年来所仅见！
后世史家对于主帅级别的朱能、张辅、沐晟等人，较为熟稔。
至于与赵清风邂逅之时埋头苦读《孙子兵法》的张定南，则语焉不详。
这其中的原因，主要就在于，按照当时的特例，与锦衣卫相关的某些人员，一般都付诸春秋笔法，不见于官方文书。
明军出征前夕，赵清风、方明月另外找了个隐秘之处，把酒夜饮。
酒过三巡，再闲谈一番之后，赵清风一时思绪如潮：此次出征，按照惯例，那些家眷都留驻后方，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当然，大军出征在即，家眷们的心思，也当不尽相同吧？
就我本人而言，张定南此次出征，何尝不是走向自立的关键一步呢？
最近的一些日子里，张辅将军对于这位远房族侄，隐隐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感觉了吧？
不过，对于我来说，这还是远远不够的：毕竟，那些将门之后，能够熟读兵书者，比比皆是！当然，其中也不乏某些只知“纸上谈兵”者。如此一来，如何才能够以军功受赏升职呢？
不难想象，此次远征交趾，就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了。北方话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话糙理不糙啊！更何况，张辅将军也在想着，定南贤侄啊，以前你在那个什么赵姑娘的指导下，苦读兵书，单就熟悉程度而论，只怕老叔也自叹不如了。既然是这样，此次朝廷用人在即，你就跟着老叔到外面试一下身手吧……
如此一来，张定南此次随军出征，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当年，李贺有心报国，却不得其时。
现如今，王师奉旨征讨，张定南再不随军出战，更待何时？
而且，此次一起出征的，还包括文师弟在内！如此的精兵强将，要平定交趾，胜算极大。
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我想得更多的，似乎倒不是那南方边陲的烽烟战火，而是，几经波折之后，又能够和明月妹子，聚在一起，小酌几杯，品茗一番了。
单是这样说，一些人或许会不以为然：烽烟四起之际，作为大明子民，你所想到的，怎么就那么琐屑凡俗呢？
其实，这倒不尽是识见短浅，而是，我和明月妹子又不是那个花木兰，既然不能驰骋沙场；再加上，对于征战杀伐，所知有限。既然是这样，倒不如先把那些战事先行搁置一下，先稳一下心神，然后再斟酌一下，对于我们这些留守人员，能否为大军出征做点什么，比如说，粮草衣被的征集什么的。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一年半载的时间里，我们所要做的事情，依然是大把多的。
方姑娘，明月妹子，她为什么还能找到这大理来呢？
记得那一天，我和张定南闲着无事，就到外面闲逛一番，却不曾想，走出几里地之后，定睛北望之际，却见到了两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平素里，对于自己的目力，我还是蛮有信心的。
只是，在那一瞬间，我却有点迟疑了：到底是什么风呢，把方姑娘吹到这儿来了呢？再说，宜山相距大理，数百里之遥，她就算是到了大理，我一眼就见到她的机会，依然是极为渺茫的吧？如此说来，这上天……
当然，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久别重逢的惊喜，就像那喷薄而出的朝阳，不可抑止！
“方姑娘，我在这儿——”手作喇叭状，我大声呼喊起来。
姐妹俩相拥而泣好一阵子之后，方姑娘说起此来的缘由：奉王先生密令，前来督办相关事宜……
得知这一切之后，还真是喜出望外了：首先，王先生既然是“自己人”，那么，此前宜山城外下枧河畔的那次“冲突”，就只能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尽可以付之一笑的了。
当然，更让人惊喜的是，手持王先生令牌的方姑娘，竟然可以节制本地的官衙！如此一来，我们对于相关事宜的处置，就从容多了。甚至，如果要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那就相当于，拿到了尚方宝剑了！
如此的身份和地位，换作以前，那可是做梦也不敢想象的啊！
最近几个月，我们主要解决了这样一件事情。
某个偏僻的寺庙里，有几个和尚，打着建文帝的幌子，妖言惑众，骗取善男信女的钱财。在我们看来，如果光是多收几个香火钱，倒还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
对此，完全可以通过本地官衙，责令其整改。然而，如果与境外某些势力沆瀣一气，妄图动摇社稷之根本，那就是罪不可赦的了……
几番排查侦查之后，那一天，我和方姑娘打扮成普通的香客，前往那个寺庙随喜。
那几个和尚倒还是有点警觉的，不过，在白花花的银两面前，还是动心了。
如此一来，按照他们此前的那一套鬼把戏，决定邀请我们前往密室，还说着只要交出多少银两，事成之后，就可以得到什么等级的封赏。如此那般，说得天花乱坠。
只是，就在一个关键节点上，其中那个满脸横肉的和尚突然这样说道：“方姑娘，听你这口音，不像本地人氏吧？”
方姑娘长年在金陵城一带生活，口音不同于大理人氏，也在情理之中吧？
只是，这一刻，这个和尚为何会说出这句话呢？
寻思起来，他未必也就是本地人吧？也就是说，此前，他极有可能就在江南一带生活过，而且，不止一年半载？
“法师见多识广，”方姑娘淡淡一笑，“民女甚是钦佩。在此，民女倒是有点好奇：法师云游至此之前，倒是在何处大殿普度众生啊？”
这一下，那个和尚倒是有点瞠目结舌了：没到过江南之人，又如何能听出香客的江南口音呢？
“那，那个栖霞寺……”那和尚故作镇定，支吾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