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咸阳某保密级别极高的研究院区内。
雨宫瞳在一名身着深色制服、表情肃穆、步伐精确如同尺量的工作人员引导下,穿过了数道需要虹膜、指纹和动态口令多重验证的厚重安全门。
通道内光线柔和却略显冷清,墙壁是某种吸音的浅灰色材料,将脚步声吞噬得干干净净,只有空调系统运行发出的、几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电子设备和新涂料的混合气味,一切都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高度秩序化的严谨感。
经过最后一处安检,确认没有携带任何未经授权的电子设备后,雨宫瞳被带入了一间宽敞的多媒体会议室。
会议室呈扇形阶梯状布置,深色的会议桌光滑如镜,反射着头顶无影灯柔和的光线。
每个座位前都配备了嵌入式电脑屏幕、麦克风和同声传译设备。
此刻,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约莫二三十位,年龄多在四十岁以上,甚至不乏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们穿着风格各异,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穿着实验室白大褂,有的则是舒适的学者便装,但无一例外,神情都带着研究者的专注或久居学术高位的沉稳气质。
会议室里弥漫着低低的、克制的交谈声,仿佛蜜蜂在蜂巢内的嗡鸣。
雨宫瞳站在入口处,有一瞬间的茫然。放眼望去,一张张面孔都透着陌生的权威感,她一个人都不认识。
空气中无形的“学术气压”让她刚刚在酒店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又开始摇晃。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仅被允许带入的纸质笔记本和一支笔,指尖微微发凉。
正当她有些无措地寻找着可能属于自己的座位,或者一个不那么引人注目的角落时——
“雨宫教授!这边~”
一个略显熟悉、带着热情和善意的声音从会议室的左前方角落传来。
雨宫瞳循声望去,顿时眼睛一亮,如同在茫茫大海上看到了灯塔。
是杨振庚教授!
他正坐在靠近前排的一个位置,侧着身,朝她笑着挥手。
杨教授今天穿了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显得精神矍铄,
虽然眼底还有一丝连日操劳留下的疲惫阴影,
但笑容依旧温暖,瞬间冲淡了周遭环境带来的冰冷和疏离感。
“啊!杨教授!”
雨宫瞳心中一定,连忙应了一声,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如释重负的浅笑,迈步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轻响,吸引了几道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投来,但很快又移开了。
走到杨教授旁边的空位坐下,雨宫瞳才真正松了口气,低声道:
“杨教授,又见面了。谢谢您。”
“客气什么,你能来,才是最重要的。”
杨教授压低声音,语气诚恳,
“放轻松点,今天这个场合,你可是‘关键人物’之一。”
他眨了眨眼,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雨宫瞳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会议室入口处原本低低的交谈声,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门口。
在一群身着正式西装或深色制服、神情严肃、步履一致的工作人员簇拥下,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步入了会议室。
正是长公主殿下。
与电视新闻或官方庆典影像中那种盛装华服、佩戴珠宝、妆容精致的形象截然不同,此刻的长公主,身着一套剪裁极佳的藏青色女士正装套裙,线条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而紧绷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
她的脸庞轮廓分明,五官继承了皇室一脉的精致与大气,未施过多粉黛,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
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气,眼神明亮而锐利,如同经过最精准打磨的宝石,
平静地扫视过整个会议室时,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却又不动声色的压力。
她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自带一种无需刻意强调便自然流露的强大气场。
那并非盛气凌人的压迫,而是一种久居上位、习惯于决策与承担所带来的、内敛而厚重的威仪。
跟随在她身后半步的助理、安保及几位显然地位颇高的官员,都下意识地保持着一种恭敬而谨慎的距离感。
原本还有些许窃窃私语的会议室,此刻彻底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早已起身,微微欠身或点头,向这位帝国继承人之一的到来表示敬意。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与肃穆的氛围。
雨宫瞳也跟着杨教授一同站起,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近距离地看着那位传说中的长公主走近,只觉得对方身上那股干练、冷静、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气场,比隔着屏幕感受时要强烈十倍。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长公主走到主位前,并未立刻坐下。
她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在掠过雨宫瞳时,似乎极其短暂地停留了零点几秒,那眼神平静无波,
却让雨宫瞳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手心微微出汗。
“诸位,请坐。”
长公主开口,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有力地传遍会议室的每个角落,音色偏中性,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不自觉信服的沉稳质感。
众人依言落座,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太大响动。
长公主在主位坐下,她身后的随行人员也分别在两侧指定的位置就座。
她将手中一个薄薄的银色文件夹放在桌面上,双手轻轻交叠置于其上,姿态从容。
“感谢各位专家学者,在接到紧急通知后,能够暂时放下手头工作,齐聚于此。”
长公主的开场白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我知道,在座的大部分人,对于这次临时召集、且保密等级设为最高的会议主题,仍然心存疑惑,甚至一无所知。”
她的话语坦率地承认了现状,反而让在场那些确实一头雾水的专家们稍稍放松了一些紧绷的神经,但好奇心却被吊得更高了。
“这很正常。”长公主继续道,语气平稳,
“因为我们将要讨论的,并非某个单一的学术难题,也并非某一项具体的技术攻关。我们今天汇聚于此,
是为了面对一个可能将彻底重塑我们文明发展轨迹、关乎帝国乃至全体人类未来命运的、全局性、系统性挑战。”
她的用词异常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砸在与会者的心头。
“全局性”、“系统性”、“重塑文明轨迹”、“关乎人类未来”——
这些词汇从长公主口中以如此郑重的语气说出,分量之重,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无比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