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当你知道我到底是谁,又干过些什么事情之后,或许你会觉得,这么一个心狠手辣心理扭曲的家伙,竟然还会想着改变世界造福人类?
是啊,我的想法是不是有些过于高尚了?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想得太多太远了。可你要明白,在旧世界的时候,面对巨大的生活压力,大多数人的心理都不太正常。于是,在这个荒废的世界上,很多事情也已经算不上不正常了,只是你一时无法接受而已。
但只要你的不正常行为,并不会伤害他人或者给别人带来危险和困扰,那么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也就不会有人在意你是不是个疯子或者变态。
个人是个人,集体是集体,当我们独自一人生活的时候,你做什么事情都行;可当你和其他人生活在一起时,你要记住,虽然你只是构成人类社会的小小一份子,但你的行为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的结局。
即便是杀人,我也只是干掉那些我认为不值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家伙。如果一个人死掉之后,可以让很多人生活得更加美好,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抹掉他的存在。
虽然这个想法很极端,但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并且曾经坚信不疑。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被我帮助过或者救过的人,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而让我修理过甚至差点杀掉的家伙,自然是恨我入骨。所以你说什么是真正的对与错?这中间没有一个绝对的分界线,甚至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去定义绝对的是非对错。
每一件事情导致的结果,都是随着当事人的意志产生的。假如你不是某件事情的当事人,那么你没能力也没资格,去判断这件事情的对错。因为那不是你的亲身经历,你也不能真正地感同身受。
当然,恶意伤害别人就是另外一码事了。那是一种罪恶,终究要受到惩罚。
在那个有着温暖阳光的下午,我享受着久违的平静祥和,用一种和以前不一样的眼光,观察着这座充满死亡的空荡荡的城市。
没有了工业废气排放,天气晴朗的情况下视野非常好。我的视线无意中划过南边德河中的小岛,才记起原来从楼顶可以直接看到老渔港。
我想起了我和保姆的约定。
如果没有遇到他们,我也不会在因果巧合下,像是重生一样重新认识自己,用一种全新的态度面对这个世界。
或许只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会感染病毒,我才觉得每一个幸存者,都应该为了人类的未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但不管怎样,那时我已经不再后悔帮助那群孩子。假如我能给他们一个安全的居所,让他们还算健康地长大,我相信最后他们或多或少会为这座城市作出一份贡献。
如果把我被丧尸咬伤的那一刻,看作是过去的我生命的终结。那么当我确定自己是免疫者之时,就意味着我的重生,和新生活的开始。
在第五天的下午,夕阳刚刚把一切染上淡淡的橘色,我开着那辆装满物资的货柜车,来到了河边的老渔港码头。
把车停在最靠近河边的空地上之后,我按了一下喇叭,然后关掉发动机离开了驾驶室。
我背着除了休息或者晚上睡觉时,从不离身的大背包,握着从“自残日”之后就陪着我的那支K19步枪站在河边,看着对面的小岛上激动地向我挥手的女孩们,和卖力划船的小伙子们,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外出打猎满载而归的父亲。
从那天以后,我有大把的时间,去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情,所以当时我们只带了一部分食物和衣服上船回到小岛。至于货柜里剩下的物资,第二天之后才开始搬上岛。
因为那天,看着那群孩子眼里激动的眼泪,和他们给我的久违的拥抱,让我内心中快要消失的父爱,一瞬间又爆发了出来。
那一年,我三十七岁。
忘了说,前面我提过的“嫁妆”,简单来说,是旧世界男女结婚的时候,女方父母为年轻人组建新家准备的礼物。这种礼物可以是钱物,也可以是实际一点的东西,例如交通工具或者家用电器,以及其他有实际价值的、对生活有帮助的东西。
我为我女儿准备了不少东西当作嫁妆,有收藏了多年的酒类,有金银玉器之类的宝石和贵金属,有现金,我还为她准备了一坛用珍藏了很多年的老酒制作的“女儿红”。遗憾的是,“自残日”来临之后,那些东西就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2035年1月1日,是新年的第一天。确切地说,是人类世界灾变之后的第一个新年的第一天。
虽然我更喜欢传统的农历新年,但是现在人们已经没有能力和条件,再像以前那样庆祝传统的新年。没有人会给自己找麻烦,去刻意追寻那些已经无法实现的事情,例如放烟花放鞭炮大肆庆祝,然后引来尸群围攻。
现在,幸存者们会在一年的最后一天或者新年的第一天,搞一些庆祝活动,例如聚餐喝酒什么的。不过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找到充电就能开启的电子产品,我都会在上面寻找旧时的历法,确定传统新年的日期,然后一个人庆祝。(当然,也有一种纸质的日历,也可以查询农历历法)
说起来,对于老渔港的那群孩子们,我想这是他们一生中永远都无法忘记的一个新年。
这些十来岁到十六七岁之间年龄不等的孩子们,在人类文明毁灭的那一天幸存了下来。逃亡的路上他们面对饥饿、恐惧和死亡,最后只剩下那么几个人;到达这座城市之后,被大尸群追赶得筋疲力尽,却在已经快要绝望的时候,遇到了愿意救他们的人,然后住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这么难忘的经历,难道还不足以记一辈子?
新年那天一早,当我睡到自然醒之后,离开房间就闻到一阵烟熏的气味。我以为着火了,就急忙跑出房间来到院子,却发现那群孩子只是在院子生火。看到我起床了,保姆笑着问道:“老哥,怎么不再多睡会呢?”
“睡够了就睡不着了。”我走过去递给他一支烟,然后自己点了一支,“你们大清早的点火干啥呢?”
“我们发现河水还没结冰,而且河里有鱼,就想着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想给您做点东西吃。”保姆憨厚地笑着说道,“来这里一个多月了,一直都是您在照顾我们的生活,还教我们生存技能,我们就想着该怎么报答您……”
“别‘您您您’的,我听着特别扭。”我笑着打断他的话,因为我明白他们的想法。
自从这五个男孩四个女孩生活在这里之后,老渔港变得干净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就连我的房间,也经常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每次我寻找物资回来,他们都会一起迎接我,像是迎接外出的父亲回家一样。他们抢着帮我提我带回来的各种物资,给我倒水准备食物,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连我房间地上的烟头和烟灰,都被他们收拾得干干净净。
面对这样乖巧懂事的孩子,我觉得我是个幸福的老爸。
当时,被我打断想说的话之后,保姆和这些孩子们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怕他们误会,便拍了拍保姆的肩膀对他说道:“孩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完,我看了看其他人,然后平静认真地问道:“你们打算一直留在这里么?”
听到我的问题,他们都惊呆了。我估计他们以为我要赶他们走了,全部都低头不语,甚至有个女孩都小声抽泣出来。
看到他们的反应,我连忙对他们解释我的意思。
我说,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有其他想去的地方,还是说你们只是想逃离危险。假如你们有想去的地方,我虽然不能带你们去,但我可以为你们准备路上需要的食物和武器;如果你们愿意一直留在这里,那么我希望你们能把我当成你们的家人,我们组成一个大家庭,咱们一起努力收集物资,一起生活下去。所以以后千万别这么客气了,我不会赶你们走的。
等我说完之后,男孩子们都沉默不语,而那几个女孩直接扑过来,搂着我放声大哭。我看着保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尊敬和感激,同时也闪着泪光。我记得当时我对他说,“你是个男人,别哭!你年龄最大,你要保护好你的弟弟妹妹们。”
他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回应道:“好的,老爹。”
从那天起,那群孩子就改口称呼我“老爹”。后来我问过保姆,为什么要这样称呼我。他说,大家都觉得我像,而已而已。
直到我离开这座城市前,老渔港依然和最开始一样,生活简单安静,没那么多屁事。这九个孩子就像是一家人,他们互相照顾着彼此,一起长大。后来,有一些人来到老渔港,也有一些人从这里离开。但只有这九个孩子,在我离开城市前,一直生活在这里。
虽然有时候他们也会外出搜索物资,会去其他定居点交换物品,甚至后来在大院有了新的住所。但不管去哪里,他们都会时不时回到老渔港,因为这里是他们最初的家。
2035年的第一天,我们这十个人,成为老渔港定居点的第一批居民。
但实际上老渔港并不是这座城市的第一个定居点,只不过当时我没时间去寻找其他定居点。就在我们尽力活下去的时候,城市的各个角落里,还有其他幸存者和我们一样,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努力生活着。
“自残日”来临之后,没有被病毒感染的幸存者只有两种出路:离开城市逃往安全的区域,或者想尽办法隐居起来。
当时往西走的路貌似很危险,所以大部分逃难的人选择往东,在东边的大城市修整之后,再往南、往北或者继续向东。但城市越大,人口就越多越密集,丧尸自然也就更多(这是我听那些之后逃回来的人说的)。
有时候,有感染者在发病前混上了交通工具,最后的结果也就惨得一塌糊涂。
虽然一些特大城市和一、二线城市,由于驻军或者警力较多,能很快控制住局面,或者马上划定安全区、隔离区和感染区,相对来说安全一些。但你也要能顺利抵达那些城市才行,同时这个过程充满了各种危险和不确定性。
而且对于逃往野外的人来说,如果在城外找不到物资充足而且安全隐蔽的落脚点,那真的不如你在城市中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藏身靠谱。
所以说,遇到危险不冷静、凑热闹瞎起哄,往往会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一个多月后,也就是大概在2035年的二月份左右,逃向四面八方的幸存者们,尤其是逃向东边的一些人,又开始零星地回来了。而其他周边城市的幸存者,也有一部分人长途跋涉来到了这里。
最后在锦原这座城市定居下来的人并不多,除了那些后来继续赶路的远行者之外,剩下的人一部分不是变成了丧尸,就是变成了丧尸的食物。
而那些幸存者逃往这座城市的过程中,也引来了在野外游荡的尸群。
同时,城市中渐渐地出现了一些人为喷涂的标记和文字。这些标记和文字不但颜色鲜艳,在夜晚还会发出荧光。它们都是由一些箭头、数字和简单文字组成,标注的都是方向和距离。
如果按照这些标记走的话,就能走到中医医院那个定居点。但当时我没兴趣跟着这些标记寻找其他幸存者,因为我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所以我就想着等老渔港彻底稳定了,我再带人跟随着这些标记去寻找其他人。
从我带着满车的物资回到老渔港,直到春暖花开的四月初,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我的计划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我给这五个男孩教会了射击,又重点训练了保姆和另外一个大一点的孩子——太公。
称呼他为“太公”,是因为这小子捕鱼的技术像是与生俱来一样,尤其是钓鱼的技术,非常高超。而我正好相反,对钓鱼这种技能没有任何天赋,我的人生到现在为止,没钓上来过一条鱼。我一般都是硬捞,捞不上了就用鱼叉,急了就用枪打或者用手雷炸。
关于如何使用武器,虽然保姆和太公学得很快,但彻底教会他们熟练使用枪械,花了我半个多月时间。幸好我之前带回来的食物非常充足,而且太公也抓了不少鱼供大家食用,否则我就需要开车再一次去大欢喜超市搬运物资了。
货柜车电力不足,我也不想为了给电池组充电而暴露我的私人住处。所以我保留了一些电量,避免再次去南岸的时候,需要像之前那样步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