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乘云伏在岩石后,目光探针般扫视。关卡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难以攀援。唯一的通道被堵得水泄不通。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些大车上。车板很高,侧面有用于固定的粗大绳索垂落下来……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里升起!
他需要制造混乱!足够大的混乱,才能吸引所有守卫的注意力,让他有机会接近大车,攀附其上!
目光扫过周围,一堆用于修补栅栏的干燥木料堆在不远处。他悄悄然摸过去,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火绒和燧石——这是他从额德尼大夫熬药的火塘里偷偷藏下的。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一下,两下……火星终于溅落,引燃了干燥的火绒。
火苗“腾”地窜起!风乘云毫不犹豫地将燃烧的火绒扔向那堆干燥的木料!
“呼——!”火焰瞬间吞噬了木料,,火光窜起,发出噼啪爆响 ,西口关卡附近顿时一片通红!
“敌袭!有敌袭!”示警声一个接一个的紧急发出!
守卫们顿时乱了,纷纷调转方向,弓箭手本能地朝火光处瞄准,刀盾手则紧张地迅速地围拢过来。。
风乘云更不迟疑,从藏身的岩石后弹起!他借着火光造成的短暂视觉盲区和守卫们的慌乱,几个纵跃便冲到了最近的一辆大车旁,脚蹬车轮辐条,疾速攀爬!
他此时身体早已痊愈——只是一直都装得十分虚弱的样子,动作利落,行动迅速。就在他半个身子刚翻上车板的刹那,一声厉喝自身后炸响!
“在那里!抓住他!”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风乘云一闪躲过,扑倒在车板上。车板下面铺着厚厚一层干草。他蜷缩在干草堆的阴影里,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搜!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巴根暴怒的吼声如同雷霆。
纷乱的脚步声、呼喝声、刀剑碰撞声在车下响起。火光映照下,无数人影在车板边缘晃动。风乘云屏住呼吸,将身体缩得更紧,几乎与干草融为一体。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还有守卫们粗重的喘息。
风乘云的身体紧贴冰冷的车板,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如拉满的弓弦。纷乱的脚步声、刀剑碰撞的金属锐鸣、粗重压抑的喘息,汇成一张无形的罗网,将他牢牢罩定。巴根那如同闷雷的咆哮——“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像重锤砸在风乘云的心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不能动!一丝一毫都不能动!他将呼吸压到最微不可察的程度。他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巨响。汗水沿着鬓角滑落,滴在身下的干草上。
时间在极致的紧张中被拉长。每一次呼吸都极端煎熬。他必须等待!等待一个稍纵即逝的空隙,一个足以让他从这铁桶般的包围中挣脱的契机!
突然,车底光线一暗。一名守卫不耐烦地用刀尖在草堆边缘胡乱戳刺起来。“沙…沙…”刀尖刮擦草茎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风乘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那刀尖几次凶险地划过他藏身的草丛边缘,带起的劲风甚至拂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就在那刀尖又一次深深扎入草堆,守卫身体前倾、重心不稳的刹那!风乘云动了!
他原本蜷缩如虾米的身体猛地弹起,右掌横扫,拍在那名守卫肩上。
那守卫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手中的长刀“当啷”一声脱手掉落,整个人被风乘云一掌推了出去,跌在三尺开外。他手中那支燃烧的火把也脱手甩出,砸在旁边的草丛里!
干燥的草叶遇到明火,瞬间爆燃!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干草,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滚滚而起!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在滚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一下子引爆了本就高度紧张的现场!
“火!草堆着火了!”
“保护粮草!快灭火!”
呼喊声、奔跑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火光映照下,人影幢幢,更加慌乱不堪。
风乘云动如脱兔。趁着守卫们注意力被新生的火焰和呼叫声吸引的时机,他腰部猛然发力,整个身体贴着地面,从那个因挣扎而撕开的更大草堆缺口处滑溜出去!
空气夹杂着烟尘和草木灰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顾不上查看四周,身体在落地时顺势一个翻滚,卸去冲力,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惊蛰”猎刀,横在身前戒备。
然而,当他滚落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面,借着火光抬头望去时,他如同被冷水浇头,立时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冲天灵!
一辆大车的阴影下,鬼枭竟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与其他守卫别无二致的皮甲,但身形更为瘦削挺拔,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此刻正逆着光,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深邃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玄冰般的冷酷和洞悉一切的审视!
他竟然一直在这里!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老狼,无声无息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风乘云心头剧震,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突袭,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这个人,就像他名字一样,是盘踞在鹞子谷阴影中最致命的毒枭、鬼魅!
“风小子,”黑枭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玩够了吗?玩火这种把戏,你就不怕把你自己一起烧死?。”
鬼枭那声极轻极冷的笑,如蛇信舔过风乘云的耳膜。他随意掸着皮甲,脸上那抹嘲弄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歪头,眼神好似在欣赏蛛网中徒劳挣扎的飞虫。
“这鹞子谷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风,都逃不出我的掌心。包括你!。”
话音未落,他瘦削的身影竟快如鬼影贴地滑行,扑面而至!五指直抓风乘云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