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识鸿女主内、男主外的意识比较强,所以卞金钟在外面的事情,她是不过问的。平常不太来卞金钟的公司——就是一间办公室。她决定来看看:丈夫死了丈夫身后的公司还在,作为遗孀,她应该有所了解。
但是办公室里除了一排木质(她估计是杉木板)靠背椅、一把椅子、一张写字台之外,就是写字台上面的电脑了,嗯,电脑旁边还有一本黑色的笔记簿。
坐在写字台前,想像丈夫生前在这里办公的景象,不免有些伤感。又想,丈夫不是每天,或者一天的所有时间都在这里的,他还要在外面跑,去体察社情民意,当然,顺便也可能会认识几个不三不四的女人。
不然,怎么会染上梅毒呢!
揿一下按钮,电脑就开机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密码框。敢情还有密码。她心里有些愤愤然,难道是防着她来看的么?不过又一想,既然是个公司,总要有些机密,所以设置密码也是应该的。
这下可把她难住了。如果不知道密码,她对这台电脑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电脑里面的情况就不可能知道。
便开始翻电脑旁边的笔记簿,里面详细记着卞金钟在外面都看到了什么,包括市政方面的、交通安全方面的、食品卫生方面的,诸如此类,记得密密麻麻,看来是下了真功夫的。
最后的几页,很潦草地写着在XX住处附近看到的事情。这两个“XX”,她判断是一个人的姓名,可能是两个字,这个从上下文中就可以看出来。她注意到在这些文字下面,特别用红笔标记了这样一句话:如果XX发现了我在盯他的梢,会把我弄死,简直是对敌斗争啊,我得小心再小心。
潘识鸿吓了一跳。敢情丈夫还从事过对敌斗争。她当然知道这是丈夫形容所面对的这个人不好对付,但直接比喻成“对敌”,说明对方一定不是好东西。也间接说明丈夫的工作的神圣性。
至此,潘识鸿又不那么恨卞金钟了。看来,他做的事情还真不简单,居然有牺牲的危险(弄死),如果这样,其他的可能性自然也是有的。
她特别想知道的是,既然对方是像敌人一样的人,肯定就是恶人无疑了,那么这个XX会不会陷害卞金钟呢?比如,难道卞金钟真的可能乱搞女人么?
会不会这是XX的阴谋呢?
潘识鸿就像要搜集证据为卞金钟平反昭雪那样,一定要打开电脑,看看里面究竟都藏着些什么。
潘识鸿几次都失败了,她皱着眉头想了想,又输入一个密码,这次居然被她猜到了:19891112——她的生日!卞金钟用她的生日做密码,可见他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徒,看起来果真要为他平凡呢。
还未进入电脑,潘识鸿已经在为曾经对卞金钟的愤恨感到羞愧难当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些落井下石的人那样,即便不是出于恶,也是出于心胸狭窄,鼠目寸光,错怪了自己至亲的人,理应感到羞愧。
现在进入到“26楼”,潘识鸿不太懂网络操作,只能凭感觉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点开所有的栏目,在待上传的“保存草稿”栏中,发现了XX的真实身份,原来指的是现任区长陶文。潘识鸿不禁大吃一惊。
卞金钟写道:
那次追踪陶文的车子,可能被发现了。能感觉到。车子本来要进巷口的,却转了一个圈。
几次跟踪下来,发现到陶文住处的人,有的是商人,有的是企业家,有的是公务员,这些人找陶文一半都是晚上,甚至将近深夜时分。这些人下车的时候,几乎一律拎着大兜小包的,有的因为太重或者太大,还要抱着、搬着,里面装的会是什么呢?
高度怀疑这不是工作的一部分。如果是为了工作,为什么不能在区政府接待室里见呢?再说了,如果真去区政府接待室,应该也不会带那么多的东西。
还有一个迹象耐人寻味:如果是男的,到得早离开得也早,通常晚上七八点钟到,然后十点之前离开。十点之后到的,都是小姑娘,有时是一个,有时是两个,不过一次一个的时候多些。她们很少当夜离开的,都是第二天凌晨——那时候街上还没有行人——才离开。
如果陶文发现了自己被盯梢了,他肯定会有所反应,这个是迟早的事情。
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我。
我不怕。我有的是录音和录像,必要时会交出去。这些东西放在电脑里不安全,暂且委托珠珠了。但愿不要给她带来麻烦。
也不要影响到识鸿。
卞金钟在这里提到了“珠珠”,还说一些证据保存在她那里了,谁是珠珠呢?她和卞金钟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以前没听他说起过?
这几个问号一来,潘识鸿的心情又不好了,一股火蹿自心底,忍不住又有些愤愤然。
但理智告诉她,凡事不能操之过急,莫管他什么情况,都要统一起来看,这样才不至于得出错误的结论。
何况他说了:也不要影响到识鸿。
如此,可以大致梳理出卞金钟的一部分“收获”。
他掌握了现任区长陶文的一些涉嫌腐败的证据,并因此遭到了陶文的报复。
细思极恐。真是比韩国的惊悚片还要令人生畏,因为这是活生生的真实故事。
这天,接到了一个女人的电话,自称珠珠,说她人在岛城,是卞金钟“26楼”的编辑,也在登录“26楼”,由于她有管理权限,所以能看到潘识鸿在浏览。
潘识鸿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岛城?可咱们这儿是大秦岭啊。”
珠珠说:“是的,我们是同城人,卞金钟出事之前曾经告诉我,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说明凡是与‘26楼’沾边的人可能都不会安全,让我及时转移,越远远好,这样我就一张机票飞到了岛城……”
潘识鸿期期艾艾地问:“这么说,卞金钟把东西交给你了?”
珠珠给出来肯定的答案。现在她手里不仅掌握着卞金钟死时的录像,是她抢在公安之前拿到的,还有陶文搞腐败的证据,这也是陶文谋杀卞金钟的动机。
她觉得单凭她一己之力,不知能不能应付这些事情,很需要身边多一个帮手。如果潘识鸿愿意帮忙,可以随时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