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解亮的桂荣同学中学没毕业就退学回家去了,听说早早嫁了人。
杨华忘不了桂荣走的时候眼泪汪汪的神情,那个细雨蒙蒙的凄苦下午,她把自己的铺盖卷搬到校园北面的试验田边,一把火点燃了,看不见明火,只冒起又白又直的浓烟。
那次玉米地拔草之后,杨华添了心事。
后来她知道桂荣已经“抢了先”。
应该不会是在桂荣宣布解亮替她拔草之前,因为当时玉米地里有不少人,那么就是在这之后了,拔草的师生陆续走出玉米地返回学校,而解亮和桂荣的节奏明显慢了半拍:他们两个是最后离开玉米地的。
学校校舍很紧张,基本上都是两人一间,但支教老师解亮的待遇不同:他自己住单间。
学校的布局呈南北向,沿着一条中轴线,东侧自南向北依次是:食堂、菜地(主要供教师之用)、教工活动室和教工宿舍(1)、行政办公房、操场,西侧自南向北依次是:学生宿舍(男)、学生宿舍(女)、教工宿舍(2)、教室。
再往西,自南向北依次是:后勤、菜园(供教师之用)、教室、卫生间。
杨华和解亮的宿舍都在教工宿舍(2),中间只隔有一个房间,到周末,同宿舍的另一位老师回家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就在办公室呆到很晚才回去休息。
实际上,她不是不想拥有单独和解亮老师相处的时间、空间,主要是她是不够勇敢,甚至比不上桂荣勇敢。单从体形上看,桂荣能有她一个半的,更像一个“女人”,而她则更像一个女生。这让她暗自产生了一种焦虑感。
因此她只要时机合适,就会注意解亮老师是否一个人呆在宿舍:他有时会带学生到宿舍,有男生,也有女生。
当然,如果他在休息之中,也是不便打扰的。
这个周末下了晚自习,已是晚上10点钟,杨华又在办公室磨蹭了一会儿,等到其他办公室纷纷想起锁门声,这才恋恋不舍地收拾办公桌,准备回宿舍。
走到中轴线上(是校园里一条南北通道)时,远远看到解亮老师窗户上的灯光,不知怎的脑子一动,就绕道教工宿舍后面来了。
天气逐渐溽热起来,宿舍门前就是一条甬道,有扇窗户也是挂了窗帘的,而后面是一排柏树林,一般是敞开着窗户且不挂窗帘。
杨华没有走柏树林的北侧,而是走的南侧——贴着宿舍的后墙根走。这样里面的景致可以一览无余。
于是发现了一个令她瞠目结舌的秘密:桂荣就在解亮老师的宿舍里!
“嘭嘭!”“嘭嘭!”她不假思索地用力拍打了几下窗户。
她躲在柏树丛中,看着房间里的灯光熄灭了,然后“噔噔噔”一个人影儿跑远了。
能看出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解亮若无其事地溜达出来,想看看后边窗户这边是什么情况。结果什么也没看到,可等他转回宿舍正前方的时候,发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甬道正中央。
——我看见了谁在你宿舍里,这是不好的。
——可是我们什么也没做啊。
——三更半夜把一个女学生藏在自己的宿舍里,能说得清楚不?
——哎呀,杨老师,你能不能声音小一点?
——这就是说你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
——咦,自己做过的事情还不承认,这不太好吧!
——你都知道了一些什么?
——你们俩的事情,我都知道。
——你在监视我?
——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
——想知道不?
——想啊。
——那么好吧,快邀请我进屋说吧。
进了屋,杨华迫不及待地抱住了解亮,把解亮惊得一愣一愣的。
以为会遭到痛斥的解亮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嘴巴就被杨华的嘴巴给糊住了。
解亮好不容易才弄明白,原来杨华暗恋他已经很久了,因为这份情愫,所以无时无刻不注意他,掌握了他和桂荣交往的一切细节。
事情明摆在这儿,如果解亮继续和桂荣来往,杨华就会公开他们的行为,桂荣肯定会遭到开除,至于解亮,轻则提前接触支教合约,灰溜溜返回岛城,重则在档案里留下一个处分。
先不说桂荣,关于解亮的任何一种处理方式,都是他不堪承受的。
他有一堆梦想。既有政治方面的,也有事业方面的,还有文学方面的。政治方面,他的理想是成为像中央领导人那样受万众瞩目的政治家。
事业方面,他的理想是做出一番成绩,光宗耀祖。文学方面,他的理想是成为巴金和茅盾那样的泰山北斗。
他之所以在大学毕业之后不远千里报名来支教,就是为了更接近自己的理想——不管是政治方面的、事业方面的还是文学方面的。
而如果这点艳事给捅出去,并因此受到处分,差不多相当于提前宣告了他的“终结”,他将一事无成。
因为在世俗的眼中,他的所作所为属于品行不端,这种人将不见容于世。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会招致这样的后果,可是他毕竟是一个年轻人,面对妙龄少女的投怀送抱,他实在是招架不住啊。
他也不是没有注意到杨华,杨华生得很漂亮,而且是单身,可是与杨华的没有勇气一样,他也没有勇气是追求杨华。
他不敢奢望这个年轻的漂亮的女教师会看得上他。
如果杨华是他的第一个情人,他可以发誓不会背叛她,可如今桂荣是他的第一个情人,再接受杨华,无异于对桂荣的背叛。
既然有了第一次背叛,他保证不了会不会有第二次。
为了息事宁人,他只能口头上全面接受杨华的要求。
杨华与解亮达成“君子约定”:杨华给他保密,但解亮要跟她好,而且从此不准再跟桂荣有任何往来。
解亮为自己辩解:“不是我的事情,都是她主动的。”
杨华根本不想听:“这个我不管,以后断了关系就是了。”
桂荣自然不是杨华的对手。
接下来的日子里,解亮果然不再与她有交往了,上课的时候也不肯再朝她这边多看一眼,下了课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丢个含义复杂的眼神给她,拿起文件夹就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