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抬起右手,活动了下手指。
关节咔哒响了一声。
他开始晨练。
先是原地踏步,一圈、两圈,在焦土上踩出浅坑。脚底传来熟悉的颗粒感,不是软泥,也不是砂石,是打完高端局后那种地板被能量余波烤干的脆硬触感。他低头看了眼插在地里的玄铁弓——弓身还立着,像根退役的老旗杆,弓弦耷拉得比昨天更彻底,像是真退休了。
可就在他抬腿准备来个标准热身拉伸时,那弓突然嗡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足够刺耳,像是老旧冰箱压缩机突然启动。陆无锋愣住,动作停在半空,左腿悬着,右手指尖还搭在膝盖上。
“嗯?”
他盯着玄铁弓。弓没再动,表面灰扑扑的,连点金光都没有。他皱眉,走过去伸手去拔。
指尖刚碰上弓身,嗡鸣又来了。
这次是高频震动,整把弓在土里轻微跳动,像手机调成了振动模式塞进裤兜。陆无锋眉头拧成个疙瘩,一把将它抽出。
“你抽风了?”
话音刚落,系统面板“啪”地弹了出来。
红色警告框占满整个视野:【检测到灵魂共鸣指数超标!】
下面一行小字:【建议立即断开与主武器的神经连接。】
陆无锋:“……”
他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这系统以前虽然爱毒舌,但好歹靠谱。说什么“宿主智商不足5%”,骂归骂,该预警的从不含糊。可现在这提示……太怪了。灵魂共鸣?超标?跟谁共鸣?跟他自己?
他低头看弓,弓不响了。再看系统,红色框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闪烁,像是信号不良。
“你卡了?”他伸手在眼前虚划一下,想关掉面板。
没反应。
他又划了一下,加了点力道。
系统终于动了——不是关闭,而是蹦出新提示:【错误……宿主身份重叠……】
声音是从脑子里传出来的,不再是往常那种冷静机械音,而是断断续续,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最后一个“叠”字拖了半秒,尾音发颤。
陆无锋眯起眼。
他不动了,站在原地,左手握弓,右手垂在身侧,眉心忽然一烫。
不是疼,也不是胀,就是热,像有人拿暖宝宝贴在他脑门上。他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额头,视野猛地一黑。
再睁眼,他已经不在焦土上了。
眼前是格子间。
九宫格式的办公隔断,头顶日光灯管滋啦响,桌上堆着泡面盒和三块显示器。键盘油光锃亮,屏幕上是一串滚动的代码,左边窗口弹着企业微信消息:“陆哥,线上崩了,快看看!”
他低头看自己——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手腕上戴着廉价电子表,表盘显示2023年4月17日,凌晨两点十七分。
这不是他的记忆。
至少,不是他以为的那段记忆。
然后他看见了桌子角落的那个东西。
U盘形状,银灰色金属外壳,侧面刻着一道细痕——是他当年摔过一次留下的。但现在,这U盘正漂浮在半空,微微旋转,表面泛着暗金色纹路,和他眉心那枚王冠的轮廓一模一样。
更离谱的是,桌面上那只拇指大的金甲虫,正趴在代码窗口上,一口一口啃着屏幕里的BUG提示。
九转涅槃蛊。
它在吃代码。
而且吃得津津有味,每吞一口,背上就多一道发光符文,像是升级条在涨经验。
陆无锋想说话,发现发不出声。他想靠近,脚却像钉在地上。他只能看着那个U盘缓缓升起,与空中旋转的旧箭头形态逐渐重合,纹路同步闪烁,频率一致得像是同一个程序的不同模块。
“这不对……”他心里说,“蛊虫不该出现在这里,代码也不该被吞噬……这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可画面不管他对错,继续播放。
只见那枚U盘型旧箭头轻轻一震,射出一道光丝,直连向他现实中的眉心王冠。下一秒,他被猛地拽回焦土。
“咳!”
他踉跄一步,差点跪倒,全靠玄铁弓撑地才稳住。额头冷汗直冒,左眼数据流不受控地刷屏,右眼魔纹自动激活,像是身体在自行防御什么入侵。
“刚才那是……记忆碎片?”他喘着气,抬手又摸了下眉心。
王冠还在,但温度更高了,像是刚运行完大型程序的CPU。
他盯着手中的玄铁弓,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刚才到现在,弓一直没再嗡鸣。不是因为它好了,而是因为它根本不需要响了。
它已经完成了“响应”。
真正的问题,不在弓,而在他头上这顶王冠。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插在地上的旧箭头——就是那支曾经嵌在他胸口、后来化为王冠的玩意儿。他蹲下,一把将它拔了出来。
金属入手冰凉,但几秒后就开始升温。他翻过来一看,瞳孔一缩。
原本光滑的箭身,此刻布满了流动的纹路,像是液态金属在皮肤下爬行。那些纹路的走向,和他眉心王冠的符文完全一致,而且正在缓慢投射出极细的光丝,一端连着箭头,一端朝他额头飘去,像在尝试重新连接。
“你在认亲?”陆无锋低声说,“还是说……你们本来就是一套?”
他没把箭头按回去,也没扔。就这么捏着,盯着它看。
系统面板又闪了一下。
这次没文字,只有一段断续的语音:【错误……宿主身份重叠……重复识别……无法确认管理员唯一性……】
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像是电量耗尽的录音笔。
陆无锋没动。
他站着,左手握弓,右手捏着旧箭头,眉心王冠微光流转,双眼交替闪过数据流与魔纹。他感觉体内能量循环依旧稳定,双生主宰的状态也没崩溃,可就是多了点什么——像是电脑后台多了个静默运行的进程,不占内存,不发热,但就是存在。
另一个“他”的影子,正从时间裂缝里一点点渗出来。
远处,训练场边缘的碎石地上,一只机械飞鸟突然抖了抖翅膀,发出“嘀”一声短促提示音,随即又安静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