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里,那个“东西”已经爬出来一半了。是个女人,穿着很古老的衣服,头发很长,遮住了脸。但透过发丝,能看见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红。
男人,不,那个阴差,看见那个女人,突然跪下了,声音都在抖:“娘娘……您终于来了……”
女人没理他,目光落在夏佑恺身上。
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轻,很冷,像冰碴子刮在骨头上。
“范无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一千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夏佑恺脑子里轰的一声。
范无咎。
那是他前世搭档的名字。
白无常,范无咎。
而这个女人……他认出来了。虽然样子变了,但他记得那双眼睛。
一千年前,就是这双眼睛,看着他,说:“你会后悔的。”
然后,范无咎就在他面前,魂飞魄散。
“你是……”夏佑恺声音发干。
“我是谁?”女人慢慢从漩涡里完全爬出来,站在地上。她身上的衣服无风自动,周围的黑气像活了一样,围绕着她旋转。
“我是被你害死的那一百三十七个阴魂里,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她盯着夏佑恺,血红的眼睛里,全是恨意,“我是来讨债的。”
她伸手,指向夏佑恺:
“今晚,你得把命还给我。”
林月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不是因为她被那只无形的手掐着脖子——虽然那确实让她呼吸困难——而是因为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那个从黑洞里爬出来的女人,漂浮在半空中,长发像有生命般舞动,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夏佑恺。
她叫夏佑恺什么?范无咎?
“你认错人了。”夏佑恺艰难地站起来,把林月护在身后。他手中的钢笔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在那红光的压迫下显得那么微弱。
红衣女人笑了,笑声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般刺耳。“一千年了,你还是这么爱说谎,范无咎。”
她轻轻抬手,夏佑恺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击中,再次撞到墙上。
“小心!”林月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那个穿着夹克衫的普通男人——或者说控制着这具身体的阴差——正对她咧嘴笑着,手指微微一动,林月就感觉脖子上的压力更大了。
“别着急,林警官。”男人慢悠悠地说,“等娘娘处理完旧账,就轮到你了。”
夏佑恺咳出一口血,右手紧紧握着那支发光的钢笔。“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什么范无咎。你要是寻仇,找错人了。”
“装傻?”红衣女人飘到他面前,血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就让我帮你回忆回忆。”
她伸手点向夏佑恺的额头。就在要触碰到的那一刻,夏佑恺的右眼突然流下一行血泪,同时他手中的钢笔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啊!”红衣女人被金光击中,向后飘退了几步,身上冒出丝丝黑烟。
夏佑恺也不好受,他单膝跪地,右眼流血不止,看起来可怕极了。
“有点意思。”红衣女人冷笑,“就算记忆没了,本能还在。但这救不了你,范无咎。”
趁这个空当,林月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夏佑恺!那个盒子!”
夏佑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看向房间中央的木架子,那个从往生客栈流出来的空盒子就放在摄魂珠下面。
红衣女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的举动,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怎么?还想挣扎?”
夏佑恺突然笑了,他抹了把右眼的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不是范无咎,但我知道你是谁——往生客栈的叛徒,被阴司通缉了五百年的红绫娘娘。”
红衣女人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你怎么会...”她死死盯着夏佑恺,“你的记忆应该被封印了才对!”
夏佑恺指了指自己流血的右眼。“它是被封印了,但它偶尔会告诉我一些事情。”他慢慢向架子移动,“比如往生客栈的规矩——任何从客栈流出的物品,都必须遵守阴阳平衡的原则。”
他猛地抓起那个空盒子,对准摄魂珠。“这珠子是你从客栈偷出来的吧?那它应该还受客栈的规则约束!”
红衣女人终于慌了。“住手!”
但已经晚了。夏佑恺将盒子对准摄魂珠,念出一串晦涩的音节。摄魂珠的红光突然变得不稳定起来,忽明忽暗。
“不!”那个控制着男人身体的阴差尖叫着,松开了对林月的控制,冲向夏佑恺。
林月终于能自由活动了,她立刻举枪射击。子弹打在那阴差身上,虽然不能造成致命伤,但成功延缓了他的动作。
这时,整个房间开始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黑洞也开始扭曲变形。
“你做了什么?”红衣女人尖叫着,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夏佑恺没有回答,他拉起林月就往外跑。“快走!这里要塌了!”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沿着摇摇欲坠的楼梯向下狂奔。身后传来红衣女人愤怒的尖叫和建筑物崩塌的巨响。
“他们...不会追来吧?”林月边跑边问,她的声音还在发抖。
“暂时不会。”夏佑恺说,“摄魂珠的力量被暂时封印了,他们需要时间恢复。”
当他们终于冲出电视塔,跑到安全地带时,整个塔顶已经塌了一半。夜色中,它像一个垂死的巨人,静静地立在废墟中央。
林月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今晚的经历彻底颠覆了她的世界观。
“她叫你范无咎...那是谁?”
夏佑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显得异常疲惫。“我不记得。可能是我的前世,也可能她认错人了。”
“那往生客栈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不该存在的地方。”夏佑恺简短地说,“以后有机会再解释。”
林月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看着夏佑恺苍白的脸和还在轻微发抖的手,她选择了沉默。
第二天一早,两人回到警局。虽然一夜没睡,但林月还是立刻打开了电脑,开始分析三个受害者的共同点。
夏佑恺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是在用“功德钱包”联系黑叔。
“往生客栈的东西怎么流到阳间来了?”他发语音问道。
黑叔很快回复,语气罕见地严肃:“你也遇到客栈的东西了?最近阴阳交界处很不稳定,不少违禁品都流失了。你小心点,客栈那帮人不好惹。”
“红绫娘娘是什么来历?”
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发来一条语音:“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她可是客栈最危险的叛徒之一,五百年前偷了客栈好几件宝贝逃走了。阴司通缉了她很久都没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