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批设备。”夏佑恺说,语气干巴巴的,“涉密。”
老陈“噗嗤”笑了:“得,又是机密。林月啊,你就别问那么细了,人家夏顾问是上面派来的,用的肯定都是咱们没见过的好东西。”
刘队长也摆摆手:“行了,数据没问题就行。夏顾问,你这份报告写得不错,格式规范,分析到位,比咱们平时写的强多了。”他说着还看了眼林月,“小林,你得多跟夏顾问学学,你看人家这报告,一看就是专业模板出来的。”
林月憋了一肚子话,硬是没说出来。她眼睁睁看着刘队在夏佑恺的报告上签了字,盖了章,这案子就算正式结了。
散会的时候,小王凑到林月旁边,小声说:“林姐,夏顾问那报告真是绝了。我刚才偷偷数了数,整整十二页,图文并茂,还有英文摘要——他是不是一晚上没睡啊?”
林月没吭声。她看见夏佑恺收好手机,径直朝门外走,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心虚。
“夏佑恺!”她追出去,在楼梯口拦住他,“你老实说,那报告到底哪来的?”
夏佑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廊灯光下,他脸色白得吓人,右眼瞳孔周围有一圈很淡的红血丝。
“自动生成的。”他老实交代了。
“什么自动生成?你找枪手了?”
夏佑恺摇头,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黑底红字的APP。林月凑过去看,只见屏幕上有个界面,上面写着“案件报告智能生成系统”,下面有几个选项框:事件类型、伤亡情况、涉及超自然等级、是否需要美化……
夏佑恺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勾选“灵体附身”“无伤亡”“丙级异常”“需符合阳间警方格式”,然后点了提交。
三秒钟后,一份完整的报告弹出来了——格式、标题、甚至章节标题都跟他们刚才在会议室看的一模一样。
“这……”林月傻眼了。
“阴间公务员内部系统。”夏佑恺关掉手机,语气里居然有点得意,“比写阎王殿的述职报告简单多了。那边要求五千字以上,还得手写,不能有涂改。”
林月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是作弊!”
“这叫提高工作效率。”夏佑恺理直气壮,“你们阳间的报告系统太落后,一个案子写三天,有这时间我能抓五个游魂了。”
林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想想也是,队里那些报告确实磨人,光是格式就能改七八遍。
“那你也不能……”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正事,“对了,现在八点半了,你说六点城西公交总站见,还去不去了?”
夏佑恺看了眼窗外:“去。但得先吃饭。”
“吃饭?你不是说那边没外卖吗?”
“所以现在吃。”夏佑恺说着就往楼下走,“我知道附近有家早餐铺,豆腐脑不错。”
林月赶紧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市局大楼,清晨的阳光有点刺眼。
早餐铺就在街角,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大叔,看见夏佑恺就笑:“哟,小夏来啦?还是老样子?”
夏佑恺点头,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林月坐在他对面,忍不住打量他——这家伙居然有常来的早餐铺?还以为他只靠外卖活着呢。
两碗豆腐脑,四根油条。夏佑恺吃得很认真,一根油条掰成八段,一段一段蘸着豆浆吃。
“你看我干什么?”他突然抬头。
林月赶紧移开视线:“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还挺接地气。”
夏佑恺没接话,专心吃饭。快吃完的时候,他冷不丁问了一句:“那张纸条带了吗?”
林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着蘑菇的纸条:“带了。这到底是什么?”
“车票。”夏佑恺擦擦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整,城西公交总站,13路夜班车。”
“13路夜班车?那不是晚上才开吗?”
“今天特殊。”夏佑恺站起身,掏出二十块钱放桌上,“老板,钱放这儿了。”
老板在灶台后面应了一声:“好嘞!下次再来啊!”
走出早餐铺,林月心里直打鼓。她跟着夏佑恺上了公交车,一路往城西方向去。越往西走,街道越冷清,楼房也越来越旧。
“夏佑恺,”林月压低声音,“那个往生客栈……到底是什么地方?”
“阴阳交界处的一个中转站。”夏佑恺看着窗外,“活人一般进不去,除非有引路符。”他指了指林月手里的纸条,“那就是引路符。”
林月捏紧了纸条:“我们去那儿干什么?”
“找线索。”夏佑恺说,“周天宇魂魄里残留的能量,跟阴司丢失的一件冥器有关。往生客栈那种地方,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说不定能打听到消息。”
“会有危险吗?”
夏佑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能有。”
“那你还要去?”
“必须去。”夏佑恺转过头,看着林月,“你要是怕,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林月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她想起昨天电视塔顶,夏佑恺右眼流血的样子,又想起那份自动生成的报告,还有他提到“阎王殿述职”时那一脸社畜般的疲惫。
这家伙身上到底背着多少事?
“我不下。”林月挺直腰板,“我是警察,查案是我的职责。”
夏佑恺嘴角似乎往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张面瘫脸。
公交车到站了。城西公交总站是个老旧的院子,墙上刷的油漆都剥落了,院子里停着几辆破旧的公交车。最角落的位置,停着一辆深蓝色的13路车,车身上全是灰,看起来好久没开过了。
夏佑恺带着林月径直走过去。驾驶座上坐着个老头,戴着顶破帽子,正在打瞌睡。
“师傅,去往生客栈。”夏佑恺敲了敲车窗。
老头睁开眼,上下打量他俩,目光在林月脸上停了几秒:“活人啊?有票吗?”
林月赶紧把纸条递过去。老头接过纸条,对着光看了看,那上面的蘑菇图案居然微微发亮。
“行,上来吧。”老头拉开驾驶座旁边的投币箱,“车费一人十年阳寿,或者等价功德点。”
林月吓得后退半步:“多、多少?”
夏佑恺已经掏出手机,对着投币箱扫了一下。“滴滴”两声,老头点点头:“够了。坐最后排,路上别开窗,别跟陌生人说话,到站我会喊你们。”
林月迷迷糊糊跟着夏佑恺上了车。车厢里空荡荡的,座椅都破了,露出里面的海绵。她在最后一排坐下,手心全是汗。
夏佑恺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
九点整,车子发动了。老头挂挡的动作很僵硬,车子晃晃悠悠驶出车站,拐进了一条林月从来没见过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青砖墙,墙上长满了苔藓。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明明是大白天,却像到了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