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道上雾气未散，碎石踩在脚下咯吱作响。陆无锋走在前头，右手搭在玄铁弓上没松过，左手插在口袋里，指尖一直摩挲着那块从熔岩池底带出来的金属片——边缘还带着半个闭合的括号符号。
他刚拐过一道坡，就听见前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像是一队人正列队行进。他脚步一顿，眯眼望去，一排银白铠甲映入视线，十字军徽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队伍中央，一人身披金线绣边的披风，手持长剑，正是罗兰。
“停。”陆无锋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柄审判之剑突然“嗡”地一声震颤起来，剑尖自行抬起，毫无预兆地指向他。
“异端！”有十字军士卒低吼。
整支队伍瞬间停下，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盯了过来。罗兰站在原地没动，但脸色已经沉了下去。他握剑的手紧了紧，目光如刀：“你身上有魔气残留……但这不是重点。”
话音未落，圣剑剑身忽然泛起一层乳白色光晕，紧接着，空气中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投影——
画面里是千年前的战场废墟，雷云压顶，大地龟裂。一个穿着现代格子衬衫、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坐在一块残破石碑前，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敲击，像是在打字。而另一个身影——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魔王形态陆无锋——正将一支旧箭头缓缓刺入自己的心脏。
“这……”陆无锋喉咙一紧，脚底像被钉住。
程序员模样的自己？自刺心脏？这些画面他一点记忆都没有，可那脸、那动作、甚至连敲键盘时小拇指翘起的习惯都和他一模一样。
“亵渎者！”又有人喊，“双重罪影！这是对光明与秩序的玷污！”
十字军士兵纷纷拔剑，围成半圆，将他困在中间。罗兰终于迈步向前，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在碾碎某种规则。
“你究竟是谁？”他声音低沉，“是穿越而来的凡人？还是前魔王的容器？亦或……两者皆是？”
陆无锋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现右眼突然发烫，魔纹自动激活。视野里跳出一行字：【检测到高维权限调用——来源：光明圣物】。
下一秒，系统语音响起，却断断续续：“警告……协议……被模拟……非我发布……防御协议启动——”
“什么鬼？”陆无锋心头一跳。
话音未落，他腰间的玄铁弓猛地一震，竟自行离肩腾空半尺，弓弦无风自动拉满，凝聚出一支泛着幽蓝微光的箭矢——那不是实体，更像是由无数流动的数据点组成，箭杆上隐约浮现代码片段，像极了他在熔岩池底看到的那些符号。
“放箭！”有士兵惊叫。
可那箭没有射向任何人，而是“嗖”地一声扎进地面。
“嗤——”
箭尖触地瞬间，蓝光炸开，像水波般迅速蔓延，顺着地面爬向每一个十字军士兵的脚边。他们下意识后退，却发现铠甲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串扭曲的魔文，笔画弯折如乱码，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金光。
“系统协议第7条”，六个字，清清楚楚。
“什么玩意儿？”一名年轻骑士低头看胸前铭文，声音发抖。
罗兰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自己铠甲上的字迹。那不是血族文字，也不是精灵古语，更不像任何现存文明的语言体系——可偏偏，他能“读懂”。就像大脑被强行塞进一段陌生程序，直接解析出了含义：
【禁止外部高维实体干涉宿主行为判定流程。】
“这不可能……”他喃喃，“这是……审判之外的法则？”
陆无锋也愣住了。他根本没下令射箭，弓是自己动的，箭是系统生成的，连刻下的内容他都不理解。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熟悉的能量流正在紊乱，左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另一段意识在试图接管他的身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罗兰怒喝，举剑劈下。
圣光凝聚成刃，划破空气直斩而来。陆无锋本能想躲，可双腿僵硬，动弹不得。就在剑光即将临身之际，玄铁弓再次震动，箭矢残余的能量在地面爆开，形成一道短暂的屏障，将圣光弹偏三寸。
“轰！”
剑刃劈在陆无锋脚前三尺处，焦土翻飞，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撤！”陆无锋低喝一声，转身就走。
可刚迈出一步，双脚突然像被无形锁链捆住，动不了了。
【行动模块锁定中……倒计时：3……2……】
系统的声音冰冷机械，却带着一丝杂音，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
“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三秒，像三年那么长。他能听见身后罗兰的怒吼，能听见十字军重新列阵的脚步声，甚至能感觉到那柄圣剑仍在锁定他，像雷达一样扫视着他的灵魂。
1……
锁解开的瞬间，他几乎是扑出去的，头也不回，沿着山道狂奔。风灌进耳朵，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他不敢回头，也不敢放慢脚步，直到身后的喧嚣彻底被雾气吞没。
终于，他冲进一片稀疏林地，靠在一棵枯树上喘气。胸口起伏剧烈，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抬起手，发现右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枚玄铁扳指冰凉依旧，可指尖却有种奇怪的灼热感，像是刚碰过烧红的铁丝。
“刚才那箭……是你干的？”他在心里问。
系统沉默了几秒，才蹦出一句话：【防御响应完成。检测到协议篡改痕迹，来源疑似……同源体。】
“同源体？”陆无锋皱眉，“什么意思？另一个我？”
【无法确认。核心协议运行异常。建议立即断开神经连接。】
“断开？现在？你疯了吧？”他冷笑，“外面一堆人要砍我脑袋，你说断开？”
系统没再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来路。山道早已隐没在浓雾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罗兰不会善罢甘休。那一剑没劈中，不代表下一剑也不会。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片，又看了眼右手的扳指，心里那股违和感越来越强。程序员的自己？自刺心脏？系统口中的“同源体”？这些碎片拼不到一块去，却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
他可能从来就不是他自己。
远处，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落在枯枝上，歪头看了他一眼，又“嘎”地一声飞走。
陆无锋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准备继续往前走。营地还远，他得赶在十字军封锁山路前回去。
可就在这时，左太阳穴猛地一抽，眼前画面一闪——
依旧是那个战场投影，但这次角度变了。他看见自己背对着镜头，正把旧箭头往心口送，嘴里说着什么。嘴唇在动，可听不见声音。
然后，画面外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戴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玄铁扳指。
“我靠！”陆无锋猛地晃头，把幻象甩出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呼吸有点乱。
“系统，”他声音压得很低，“你还在线吗？”
几秒后，面板闪了一下：【底层运行中。隔离程序启动。倒计时：02:59:47……】
数字开始跳动。
他站在原地没动，耳边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远处山道尽头，雾气忽然翻涌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