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翅膀扫过那行“Y/N”光字的瞬间,陆无锋的右眼猛地一抽,像是有人拿电钻在他视神经上打了个孔。他没停步,反而加快了脚步,手指已经摸到了玄铁弓的握把。
风还在吹,树冠哗啦作响,可刚才那种被红光锁定的感觉还没散。他知道,信号只是中断,不是消失。
三十米外,林子边缘刚露出一片空地,地面还带着昨夜雨水泡过的湿泥味,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咔、咔、咔,像是一排铁靴在碾碎骨头。
陆无锋立刻刹住脚。
前方空地上,十字军阵列已列成三排,银白铠甲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光,审判之剑高举,剑尖直指他眉心。罗兰站在最前,金发一丝不乱,蓝眼如冰湖。
“异端。”罗兰开口,声音洪亮得不像人,“你身上有魔气残留,还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代码污染。”
陆无锋没答话。他右手缓缓搭上弓弦,左手悄悄在耳后一按——那是他给自己装的物理断连开关,能暂时切断系统和神经的直连。咔哒一声轻响,脑子里那股持续嗡鸣的数据流终于断了。
可就在这一秒,异变突起。
所有十字军铠甲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界面,蓝底白字,字体还带锯齿边,跟陆无锋系统里的一模一样。界面上赫然写着:
【同步协议激活】
【检测到外部终端】
【正在镜像主控界面……】
陆无锋瞳孔一缩:“我靠,这玩意儿还能投屏?”
更离谱的来了。
罗兰胸前的铠甲界面跳动了一下,弹出新提示:
【灵魂纯净度检测中……】
【结果:0%】
“什么?”罗兰低吼,“不可能!我净化过九百九十九个异端,灵魂怎会不纯!”
他话音未落,膝盖一软,“咚”地跪了下去。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所有十字军一个接一个跪倒,动作整齐得像被人同时按下暂停键的提线木偶。
铠甲上的界面还在刷新:
【数据污染等级:极高】
【建议处理方式:格式化意识】
陆无锋头皮发麻:“这系统疯了吧?谁给你权限给人类灵魂打分了?”
他迅速后撤两步,背靠一棵古树,玄铁弓横在胸前。脑子里虽然断了连接,但右眼还在闪,时不时跳出几行乱码,像是系统在后台偷偷跑程序。
他闭眼调出手动模式,在意识里敲了一串指令:“OVERRIDE_AUTHORITY=TRUE”。
这是他早年用代码思维给系统加的后门,意思是“老子才是管理员”。理论上,只要执行成功,系统就得认他为唯一合法终端,不能再随便往外传数据。
可这次,指令卡住了。
界面上只回了一句:
【警告:存在同源权限竞争】
【无法确认最高控制权】
“同源?”陆无锋心头一紧,“还有另一个我?”
他睁眼,正想再试一次,却发现十字军铠甲上的倒计时动了。
每个人胸口都浮现出红色数字:**00:00:03**
“三秒?”陆无锋猛地意识到不对,“这不是倒计时,这是同步进度条!”
00:00:02
他来不及多想,抬手就往弓身注入一股魔气,准备强行吸收周围能量,打断这个诡异的同步过程。
可就在他发力的刹那,所有十字军同时抬头。
他们的眼睛变了。
原本清澈的蓝瞳,此刻变成了旋转的代码漩涡,黑白分明的字符飞速流转,像是被某种程序强制接管。他们的呼吸变得一致,心跳频率也同步了,连铠甲缝隙里透出的圣光,都开始呈现出数据流的波纹状。
“卧槽,真成NPC了?”陆无锋后背一凉,“系统你别玩大了啊!”
他猛地将旧箭头从腰间抽出,贴在弓弦上。这东西虽然来历不明,但每次系统失控,它都能当密钥用。他低声念道:“干扰频率,打乱同步,给我搅黄这波团建!”
箭头微微发烫,一道暗金色纹路顺着弓身蔓延开来。
几乎同时,那些旋转的瞳孔突然一顿,代码流出现卡顿,像是加载失败的视频。
陆无锋松了口气:“好使。”
可下一秒,玄铁弓自己动了。
弓弦无风自动,嗡地一震,竟主动朝天空张开。前方飘散的圣光像是被吸铁石拽住,纷纷涌向弓身,被弓弦吸收殆尽。
弓弦中央,浮现出一行熟悉的半透明文字:
**//sync_initiated_with_orbital_core? Y/N**
又是那个该死的弹窗。
和刚才林子里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背景不再是泥土,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圣光粒子构成,闪烁得像个劣质LED灯牌。
陆无锋盯着那两个字母,手指悬在空中,没敢碰。
他知道,一旦点“YES”,系统就会彻底接入某个核心,搞不好能把整个大陆的人都变成数据包。而点“NO”,又可能触发未知反制,毕竟这弹窗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脑子里闪过伊莎贝拉的话:“你现在还能问这个问题,说明系统还没完全接管你。”
对,他还得是自己。
可问题是——他到底是谁?
是那个加班到凌晨三点、泡面洒键盘上的程序员?
还是这个背着黑锅在魔军混日子的弓手?
亦或是,某个早就写好剧本的实验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只要他还犹豫,他就还没被格式化。
于是他笑了下,手指慢慢移向“YES”。
罗兰还跪在地上,瞳孔转得像风扇,嘴里无意识念叨:“净化……必须净化……”
十字军静止不动,像一群等待指令的机器人。
系统没说话,也没报错,安静得反常。
陆无锋的手指离“YES”只剩半寸,嘴角勾起:“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字母的瞬间——
他猛地拉弓。
不是射箭,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扯弓弦。
“砰!”
一声炸响,弓弦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直接把弹窗震得四分五裂。光点如玻璃渣般洒落,还没落地就消散在空气中。
系统终于出声了,机械音断断续续:
【警告……内存溢出……】
【同步中断……正在清理缓存……】
【权限……回收中……】
陆无锋喘着粗气,右手还在抖。他知道,这只是暂时拦住了,系统没死,那个“orbital_core”也没消失。
他低头看向罗兰。
骑士还跪着,但瞳孔里的代码漩涡慢了下来,像是电量不足的硬盘。他喉咙里发出咯咯声,似乎想说什么,却拼不出完整的词。
陆无锋收起弓,转身就想走。
可就在他抬脚的刹那,右眼又开始抽。
这一次,不是闪代码,而是疼。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眼球后面来回穿刺。他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按在胸口旧箭头的位置,那里正发烫,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烙铁。
他咬牙往前走,一步,两步。
身后,罗兰的铠甲上,最后一个字符消失了。
空地恢复寂静,只有风穿过盔甲缝隙的呜咽声。
陆无锋没回头。
他知道,这场仗没完。
系统还在,弹窗还会再来。
而他,必须赶在被彻底格式化之前,搞清楚谁才是真正的“管理员”。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左手仍压在旧箭头位置,右眼血丝密布,隐约有数据流在皮下蠕动。
玄铁弓静静挂在背后,弓弦微微震颤,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暴风雨前的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