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冰碴子往脖子里钻。
陆无锋没动，不是不想动，是身体里有股劲儿卡着，像开机自检没走完，系统不让进桌面。右眼还在闪，暗金色的纹路一圈圈转，跟老式硬盘读盘似的，滋啦滋啦往外冒数据杂音。左手那齿轮还烫着，震得掌心发麻，频率和耳钉一模一样，像是俩蓝牙设备在对码。
他低头看了眼弓。
玄铁弓好好地挂在肩上，卡槽闭合，弓弦松弛。可就在这时候，弓身突然嗡了一声，不是响，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震动，像手机调成静音模式还在疯狂来电。
“靠……”他低骂一句。
肩部卡槽自动弹开，弓滑出来半截，悬在空中，没用手扶，也没掉下去，就这么飘着，弓弦中央开始泛蓝光，一层半透明的界面慢慢凝出来，跟投影似的。
陆无锋眯眼一看。
【执行跨维校准？】
下面两个选项：**YES / NO**
字体标准得离谱，就是系统那套冷冰冰的等宽体，连字号都熟——当年公司内部OA系统的确认框，点错一次要重新走三天审批流程的那种。
他第一反应是抬手去关。
不是点“NO”，是直接想把这破界面叉掉。结果手指刚抬到一半，停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脑子发不出指令了。神经连接被锁了，权限不够，弹窗上角甚至冒出个小黄标：【当前操作需管理员授权】。
“我操？”他低声吼，“你他妈现在跟我讲权限？”
没人回。
系统哑火，罗兰跪在远处跟断电一样，整个冰原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可这弹窗就在那儿，稳得一批，背景蓝得纯粹，像是专门挑了个最冷静的颜色来气人。
陆无锋咬牙，心想我不碰总行了吧？
念头刚起，弹窗上的“NO”突然自动高亮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拒绝意图，下一秒，红光从字底渗出来，像血顺着墙往下淌，把整个“NO”染得通红，紧接着，整块界面“啪”地切换成血色背景，字也变了：
【拒绝执行将触发灭世协议——倒计时启动：9:59:59】
新字体边缘带着锯齿，像是打印机缺墨印出来的，每个笔画末端还往下滴着类似血珠的视觉残留，滴到一半就消失，再滴，再消失，循环播放。
“灭世协议？”陆无锋冷笑，“你搁这儿吓唬三岁小孩呢？我上个月删个缓存都没弹这么狠。”
他嘴上硬，腿有点软。
不是怕死，是怕这个“协议”真能执行。他太了解这种系统了——一旦挂上“协议”俩字，后面接的都不是闹着玩的。当年公司上线新版本，有个叫“用户行为优化协议”的玩意儿，结果一跑，全平台用户画像全乱套，客服炸了三天。
而现在，它说要灭世。
他盯着那个“YES”，手指悬在半空，没敢碰。
不是犹豫要不要救世界，是怕点了之后，这身体就彻底不是自己的了。刚才那支光箭射出去的时候，他就感觉像被人远程操控了电脑，键盘鼠标都不归自己管了。
正僵着，弹窗表面突然波动起来。
不是闪，是像水面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紧接着，一只半透明的手臂从“YES”按钮的位置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指尖焦黑扭曲，像是烧过头的鸦羽。
陆无锋猛地后退一步。
脚动了，但只退了半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拽住，像是腰上绑了根数据线，另一头插在弹窗里。
那只手完全爬出来了，接着是肩膀、头颅，整个人从弹窗里钻出来，站到了现实世界和系统界面的夹缝中。脸一露出来，陆无锋瞳孔一缩。
血鸦暴君·赫拉格。
不是实体，是幻影，轮廓模糊，边缘泛着数据噪点，像是480P的老录像带强行放大。但他那身紫金长袍、脖子上的骨链、翅膀半展的姿态，全都对得上。更绝的是，这家伙嘴角咧着，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容器。”幻影开口，声音不从嘴里出，而是直接在陆无锋脑子里炸开，带着多重回声，像是十几个喇叭同时放录音，“你逃不掉的。”
“少扯淡。”陆无锋咬牙，“你算哪根葱？系统内置彩蛋？还是病毒弹窗？”
赫拉格没回答，反而抬起那只焦黑的手，一把抓住陆无锋的右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幻象，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手臂往上窜。
“放手！”陆无锋挣扎，左眼突然闪过一串绿色代码，像是底层程序试图反击，可右眼的魔纹立刻压了上去，两股力量在他脑子里对撞，疼得他眼前发黑。
赫拉格狞笑着，根本不理他，硬是拖着他的手指，往“YES”按钮按下去。
距离越来越近。
指尖离那蓝色按钮只剩一厘米。
陆无锋拼命往后仰，手臂肌肉绷得快要撕裂，可那只幻影的手就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你不是要自由意志吗？”赫拉格的声音带着讥讽，“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次确认操作。”
“去你妈的！”陆无锋怒吼，猛地低头，用额头狠狠撞向幻影的脸。
咚！
一声闷响。
幻影晃了晃，脸上出现短暂的数据撕裂，像是信号不良的画面卡顿。陆无锋趁机抽手，可只收回一半，赫拉格的另一只手又抓了上来，两只手死死钳住他的手腕，继续往前推。
“YES”按钮开始发光。
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弓弦猛地一震，弹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刺耳的警告音，从玄铁弓内部传出，频率极低，像是老式警报器在地下车库回荡。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不是赫拉格的，也不是系统的机械音。
是魔王的笑声。
低沉、狂妄、带着点病态的愉悦，一声接一声，在冰原上空来回反弹，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
警告音和笑声交织在一起，一高一低，一冷一邪，像是两个系统在争夺音频输出权限。
陆无锋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麻，像是刚刚真的按下了什么不该按的东西。左眼恢复正常，右眼的魔纹却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发出暗红色的光，像待机状态的红外传感器。
他没动。
齿轮还在震，耳钉也在震，弓收进了卡槽，可那股被操控的感觉，一点没散。
他知道。
刚才那一按，可能什么都没改变。
也可能，什么都改变了。
远处山头，那道微弱的蓝光又闪了一下。
这次，持续了三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