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初刻,天边那把十米长的黑剑突然一震。
没有预兆,也没有风声,整把煞剑像被无形巨手猛地推出,直直撞向山顶的金色光网。
“轰——!”
一声炸响撕破夜空,林青玄双手按在岩石上,掌心瞬间传来剧烈震颤。
他瞳孔一缩,立刻抬头——金网剧烈波动,光芒乱颤,如同水面被重锤砸中,涟漪层层炸开。
十六块灵石,八块同时裂开,裂缝如蛛网蔓延,青金石崩出一角,赤焰石直接断成两截,墨水石表面浮起焦黑纹路。
“靠!”林青玄低骂一句,右手抖得更厉害了,但他没动,死死盯着地面。他知道现在不能乱,一动整个阵法可能就断了脉。他闭眼三秒,靠触觉感知五行之气的流向——木位断了一丝,火位滞涩,但土、金、水三脉尚连,主干未毁。
阵还能撑。
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扫过四方,声音压着喉咙:“别慌,根基还在。”
话音未落,第二波冲击又来。
这一次是斜劈,煞剑偏转角度,剑尖擦着金网上缘划过,带出一串刺耳摩擦声。
东侧节点处,胡三姑原本卧伏在地,白狐形态下尾巴圈着引魂铃,察觉气流突变,本能蜷身,狐尾后甩格挡热浪。
可还是慢了半拍。
边缘逸散的火煞贴着毛发扫过,一股焦糊味腾起,她右后腿外侧一簇毛直接烧焦,皮肉发烫。她闷哼一声,落地翻滚卸力,四爪抓地稳住身形,尾巴迅速收回护住铃铛,耳朵贴头,眼瞳竖立,死死盯住空中那把不断充能的黑剑。
她没化人形,也没喊疼,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像是警告,也像是压抑的怒火。
西南角,陈地师拄着桃木杖,被震波掀得连退三步,左腿旧伤猛地抽搐,他咬牙撑住,杖尖点地试图稳身。
可就在他重心落下的瞬间,桃木杖“咔”地一声从中断裂,半截掉在地上,冒起青烟。
“糟了!”他心头一沉,低头看那断口——不是外力折断,而是内部符文崩解,灵力反噬所致。
他一手撑地,喘了口气,抬头怒视空中煞剑,嘶声大喊:“再这么撞下去,阵法撑不过十分钟!”
声音沙哑却穿透风噪,狠狠砸在山顶每个人的神经上。
林青玄听见了,没回头,也没应声。他知道陈地师说得对,但他更清楚,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抖得不像样,指尖冰凉,掌心全是汗,他想掐个诀,发现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这不是怕。
是他身体在报警。
下一击,可能就是致命一击。
可他不能退。
也不能等。
他深吸一口气,舌尖顶住上颚,猛地一咬。
血腥味在嘴里炸开,一口血直接喷在胸前反扣的玄冥盘上。
血珠顺着铜纹流淌,瞬间渗入盘面沟壑,罗盘“嗡”地一震,指针疯狂旋转三圈,忽然定住,发出一声低沉龙吟,像是远古凶兽被惊醒。
金网随之微颤,原本摇晃欲溃的光幕重新绷紧,裂开的灵石缝隙中泛起微弱绿光,五行之气短暂回流,阵法稳住一线。
林青玄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血丝,眼镜片后的双眼泛着光,死死盯着空中煞剑。
它没停。
剑身血纹继续蔓延,已亮过四分之三,剑尖微微抬高,像是在蓄力第三次撞击。
胡三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疯了?喷血能撑几下?”
林青玄没理她,只低声说:“待会它再动,你准备跑。”
“我不跑!”她炸毛,“你当我是工具狐?”
“你不跑,金网断。”他重复一遍,语气平静,“我没别的选择。”
胡三姑瞪着他,狐尾焦处还冒着轻烟,她张了张嘴,最后咬牙:“下次我要五倍阳气!”
“行。”他点头,“先活过今晚。”
两人对话刚落,天空骤然一暗。
煞剑第三次撞来。
这一击不再是直线冲击,而是带着旋转之力,剑身缠绕的黑灰煞气如龙卷般绞动,正面轰在金网中央。
“咚——!!!”
整个老龙坡山顶猛地震颤,岩石崩裂,泥土飞溅。
金网剧烈凹陷,中心下压近三尺,边缘光丝断裂两根,重新连接时火花四溅。
剩下的八块灵石中,又有三块出现裂痕,黄土石表面浮起细密黑斑,显然已被煞气侵蚀。
林青玄双臂发麻,差点跪倒,他靠着岩石撑住身体,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血涌到嘴边,被他硬咽回去。
他伸手摸向玄冥盘,发现盘面发烫,指针微微偏移,但仍在运转。
“还没完。”他咬牙。
胡三姑被气浪掀得侧翻出去,四爪抓地才稳住,引魂铃差点脱尾,她低吼一声,强行压住体内翻腾的阳气,重新将铃铛护在身下。
陈地师单膝跪地,断杖插在土里支撑身体,胸口起伏剧烈,嘴唇发白,但他还在说话:“东南位灵石快撑不住了……你得想办法补气……不然下一次,阵心就得塌。”
林青玄听着,没动。
他在算。
算风向,算地脉,算煞剑每一次撞击的间隔。
第一撞,相隔十二息。
第二撞,相隔九息。
第三撞,七息。
它在加快。
而且越来越狠。
他抬头看天,血纹已蔓延至剑身末端,只剩剑尖一小段还未点亮,一旦全亮,就是全力出鞘的一击。
他不知道金网能不能扛住那一击。
但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们三个都得死在这儿。
胡三姑察觉他眼神变化,低声道:“你在想什么蠢主意?”
“没想。”他说,“我在等。”
“等什么?”
“等它再撞一次。”他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血迹,“我想看看,它到底有多急。”
远处,县城方向传来一声狗叫,接着是哭喊,然后归于寂静。
天边血光未散。
煞剑悬于高空,剑身微震,像是在积蓄力量。
金网残破不全,光丝闪烁不定。
三人各守其位,没人说话。
风卷着焦味和腥气掠过山顶,吹动林青玄的中山装衣角,他站在阵心岩石上,额头渗汗,双手扶着玄冥盘,眼睛一眨不眨。
胡三姑蜷在东侧,狐尾护铃,右肩微颤。
陈地师半跪西南,断杖插地,呼吸沉重却仍挺直脊背。
时间,一点一点走。
煞剑,缓缓抬高剑尖。
林青玄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战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