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白蔹不解,这晏三小姐不是晏将军的女儿么?晏家一门忠烈,又是皇上倚重的股肱之臣,为何他的女儿可以肆意被人欺辱?
“我以为他不敢的,我真的没想到。”
凌柯有些恐惧,他没想到,自己当初的一个心思,会酿成大祸。
“我父亲当时要保你们这些落榜的秀才,这件事儿你可知?就因为他上书谏言,陛下当时都避而不见。他从战场上厮杀出来,却敌不过佞臣的谗言。”
“晏将军,不是极其厌恶我们?”
凌柯曾经是恨极了那些卖官鬻爵之人,但他更恨将他与心爱之人拆散的晏之南,他曾经因为自己的落榜,就将他拒之门外,还亲口说,这辈子都不会将女儿嫁给自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有识之士去惹怒圣上?
“我父亲只是不想你就此沉沦下去,你当时有多消沉?我父亲怎么可能把我的一辈子交给那时候的你?”
晏秋茹声泪俱下,屋子里落针可闻。哑奴们自然是不会说话,而凌柯被昔日心上人的一番话,说的目瞪口呆,一时之间似乎无法理解方才这些话。
“我从未想过你会有这样的遭遇,我不想伤害你的。我后来被驱逐,父亲又被皇上降罪,我们全家在被流放的时候,我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死亡,之后我就没有了记忆,我就整日浑浑噩噩地活着。”
凌柯也很痛苦,他一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还被剥夺了继续参加科考的机会。他没想到,那个看不上他的晏将军,竟然会去上书给皇上,因此得罪了皇上。
“我们本来都是受害者,也就是因为父亲的正义直言,被夺了兵权,而当时正好西羌来犯,朝中无将可用,皇上才想到了父亲。但也就是这一场战役,大哥失去了一条手臂,而我二哥晏以宁,放在棺椁中回来的时候,尸体都没有全部找到。我那潇洒风流的二哥,只有半张脸。我爹本来可以不蹚这趟浑水的。但是他觉得你们这些学子被剥夺了功名,下场会很凄惨。”
晏秋茹顿了顿。
“但是我从未因此而责怪你,为学子发声,是父亲的决定,与旁人无关,但是那时候是我最低落的时候,你却将我约在这里,我本以为你会来安抚我,但没想到,我在这里却看到了蒋誉铭。”
说到这个人,晏秋茹眼神里的悲伤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他骗了我,他说只是想见见你,却没办法把你从将军府约出来。我与他是同窗,我真得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你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怎么会想着让别的男人见你心爱之人?当时我觉得你好陌生,就觉得你从未对我动过心,我不过是你青云直上的台阶罢了。”
“你饶了我吧,这几年我疯疯癫癫的,也受了不少罪,前些天还中了蛇毒,若不是姜大夫,我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凌柯跪下来,开始苦苦哀求,他还不想死,起码不想死在这儿。
“上次的毒蛇也是我找人放的,本来觉得毒死你一了百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这个姜落葵,一直都在坏我的好事儿,等了结了你,我也会去找她算账的。”
白蔹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他心中一惊,心道不好,这女人要对姜姑娘不利。
没曾想,他刚想翻身下房,去给落葵报信,就感觉胸口一阵刺痛,眼前事物都在旋转,随即他眼前一黑,直直地摔了下去。
在落地的一瞬间,他紧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但是那一声闷响,还是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
那些哑奴都不知是何来历,都只是口不能言,此刻却都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外面的响声。
“外面有人,去看看。”屋子里,就连不会功夫的晏秋茹也听到了。
几名哑仆应声而动,却看到院子里空无一人。
其中一名哑仆转身回来手舞足蹈地同晏秋茹说院子里没有人。
“你们给我把他看好了,我出去看看。”
晏秋茹刚才分明就听到了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她走出了房间,就看到院子里依旧是刚才她进来时的模样,没什么变化。
她蹲下身子,看着地上散乱的落叶,慢慢翻开一片,下面什么都没有。
有哑仆走过来,似乎是要帮她查看。
“别动。”
晏秋茹几乎是跪趴在地上,然后慢慢检查地面上的痕迹,似乎有些浅浅的拖拽的痕迹,这时候她发现地上掉落了一小片细碎的瓦片,这与旁边的石头完全不同。她抬头看看,屋顶上确实少了几片瓦。
她没有出声,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侧门后面,一旁的哑仆心领神会,放低了脚步声,慢慢向一旁的侧门靠近。
落葵本是要独自去找白蔹,她心中总是忐忑,但在外等候的泽兰却执意要同她一起去。
“那晏家娘子做出这些丧心病狂之事,就不是姑娘你能去对付的,起码我从小习武,这几年虽说当做了强身健体只用,但也一直都没有放弃。”
落葵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姑娘,竟然是个练家子。
“好,那你同我一起。”
落葵找到白蔹留下的痕迹,追着追着,竟然追上了常青。
“常大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落葵本来心想着,常青已经带人过去了,没想到他们还在这儿,晏秋茹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状况,白蔹到底会不会有危险?
“白公子留下的标记到这儿就没有了,我们也不知道往那个方向走,已经派出三人,从三条路过去寻了。”
常青也没办法,现在等派出去的人回来。
“等等。”
落葵冷静下来,她尽力摒除杂念,不去想白蔹现在会遭遇什么,而是努力回想晏秋茹给她看过的那幅画。
她曾经说过,那幅画是凌柯画给她的,上面是两个人都非常喜欢的地方,现在落葵就猜测,这晏秋茹一定是把凌柯带去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地方。
“但是上面的寺庙我见过,就在紫阳的郊外,寺庙那边并无房屋。”
落葵努力回想,那座寺庙周围并无人居住,所以晏秋茹不大可能将凌柯带到那里,首先外面,若是绑架一人,并无遮蔽的地方。更何况那寺庙香火鼎盛,现在又在白日里,肯定会被往来带的香客或者寺庙的和尚看到。
“上面有棵树,但是我不知道那树是什么树。”
落葵心中觉得,这树大概就是寻找凌柯住所的关键所在。
“姜姑娘,你可以试着回忆一下上面的内容,我来画。”
泽兰掏出随身携带的笔。
“那树很高大,树皮是褐色的,树冠有很多分支,上面有圆球。”
落葵努力回想。
“那树开花么?”
泽兰继续在纸上描绘。
“开,黄色的花,那花很小。”
落葵回忆结束,泽兰已经将画画完了。
“对,就是这种树,郑娘子,你见过么?”
落葵没想到,自己就这样简单的描述,郑泽兰就可以将它画下来。
“姜大夫,这是桂花树,我们紫阳只有一个地方种植,很多人都不知道,所以肯定不知道。”
常青因为经常要带着手下在大街小巷巡逻,所以对城中的事物都了如指掌。
“是什么地方?”
落葵心中笃定了,那凌柯买的房子,一定就在种植桂花树的地方。
“就在唐久巷,离这儿不远。”
“常大哥,前面带路,我们快走。”
落葵心中已经等不了一下,多耽搁一刻钟,白蔹就多一份危险。
白蔹此刻已经毒发了,他刚才凭着最后的一丝清明,将自己留下的痕迹用旁边的几片叶子遮挡住。然后拼尽全力爬到了侧门后面,将自己的身体藏起来。
他眼前发黑,摸了摸胸口,方才换过衣服,药就没有随身带着。
他屏息凝神,希望自己可以撑到府衙的救兵。
刚才他观察过那几名哑仆,都不是善茬,自己若是没有毒发,可能还能和他们缠斗一阵,但是现在他四肢无力。他刚才听到了那么多,大概率会被晏秋茹灭口,她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也不在乎自己这一个。
就算自己不会被发现,他现在毒发了,毒素会迅速侵入自己的血液和脏腑,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白蔹的眼睛几乎不能视物,他索性闭上眼睛,听天由命了。
他此刻也很坦然,起码下山走了一遭,起码遇到了像落葵这样的好姑娘。但就是没有完成师父给的嘱托,没有找到自己的师兄。
黑暗中,他的听力格外敏感,能听到接近自己的脚步声。
而且不止一个人,他猜到了,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晏秋茹没有跟过去,她自己不会功夫,只能依靠这几个哑奴。
侧门猛地被打开,白蔹的身形避无可避。
“啊啊啊。”
哑奴咿咿呀呀地向晏秋茹报信,白蔹猛地睁开眼睛,只见一把横刀劈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