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还在飘，但不再往脸上砸，而是悬在半空，一粒粒静止不动。陆无锋站在原地，手还握着玄铁弓，指节发白。刚才那一箭射碎弹窗后，弓身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现在那股反劲儿还没完全散掉。
他低头看弓心，光球暗了，像被拔了电源的灯泡。可当他用拇指蹭过弓脊时，金属表面微微发烫，像是在喘气。
“你还没死？”他低声问。
弓没回答，当然也不会回答。
但他觉得它听见了。
远处光林的方向，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翡翠色的光从底下渗出来，不刺眼，也不灼人，就那么静静流淌，像春天解冻的河。紧接着，一根树根破土而出，粗如手臂，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像是电路板和年轮混在一起长出来的。
陆无锋往后退了半步，本能想搭箭。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体内那股残存的数据流忽然动了一下，右眼魔纹轻轻跳了跳，不是警告，倒像是……打招呼。
“非敌意入侵？”他嘀咕，“你跟我说话也行啊，别光在脑子里闪红灯。”
那根树根没理他，继续往前爬，速度不快，却稳得离谱。爬到他脚边时，突然分叉，一支钻进冻土，另一支则笔直向上，顶端缓缓绽开，露出一个熟悉的物件——一把黑色办公椅，带滚轮，扶手上还有个被咖啡烫出的小坑。
陆无锋瞳孔一缩。
那是他穿越前的椅子。程序员工位标配款，坐了三年，屁股都磨出包浆了。
“我靠……这都能搬过来？”他伸手摸了摸扶手，触感真实得吓人，连皮革老化开裂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树根没停，又是一抖，另一端从A世界的地底钻出，拖上来一张东西——通体漆黑，骨质结构，边缘镶着扭曲的魔角，座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魔王的王座。
两把椅子，一把来自B世界的格子间，一把来自A世界的深渊祭坛，就这么并排摆在极光撕裂的天幕下，中间隔着三步距离。
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陆无锋盯着这两样东西，忽然笑了：“所以现在是让我选？坐哪个？”
没人回答。
树根收回地下，只留下两把椅子静静立着，像在等一个答案。
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叹了口气：“成年人不做选择题。”
说着，他一手按住办公椅扶手，一脚踩上王座边缘，整个人往中间一跨——屁股还没落稳，体内就炸了锅。
左边是数据流，冷得像冰水灌进血管；右边是魔气，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冒烟。两种力量在他经脉里对撞，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下去。
“操！”他咬牙撑住，右手猛地抽出玄铁弓，插进地面当拐杖使。弓心那点微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帮他调频。
“稳住……都给我消停点。”他闭上眼，不去想痛，反而回忆起来。
改BUG的那个晚上，屏幕蓝光映着脸，甲方第八次说“再改一版”；然后是车祸，刹车声，撞击，黑暗；再睁眼，就是魔军营地，手里攥着这把弓，耳边是系统那句“检测到宿主智商不足5%”。
两段人生，两个世界，都是真的。
“代码即真理。”他低声念叨，“那魔气也是代码，老子编得动程序，还治不了你这点bug？”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压住数据流，右手压住魔气，以弓为轴，一点点往下坐。
剧痛没消失，但开始有节奏地起伏，像电流找到了回路。
他坐稳了。
双脚分别踩在两把椅子的底座上，臀部悬在中间，姿势别扭得要命，可偏偏就这么卡住了平衡。
就在这时，椅背同时亮起光。
左边是流动的蓝色数据链，组成一顶半透明的虚拟王冠；右边是翻涌的暗金魔纹，凝成另一顶实体般的火焰王冠。两顶王冠在空中交汇，投影出一个双环交错的符号，像是某种认证标识。
风停了。
雪落地了。
连头顶那道撕裂的天缝都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机械音突兀响起，断断续续，夹着杂音，像是从报废硬盘里扒出来的最后一段录音：
【检……测到宿主……已掌握……双生法则基础……】
陆无锋没动，眼睛都没睁。
他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奖……励……时空穿梭体验卡……剩余时间……10分钟……】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了线。
几秒后，一张半透明卡片从虚空中浮现，缓缓飘落，贴在他掌心，像张过期的优惠券。倒计时显示“10:00”，数字一跳，直接融入皮肤，不留痕迹。
他低头看了看手，又抬头看了看天。
极光还在，锁链网还在转，石板上的倒计时还是7:59:37，魔气浓度曲线照常往上爬。
一切都没变。
可他又觉得，哪儿不一样了。
他慢慢把玄铁弓从地上拔出来，重新握紧。
弓心还是暗的，但这次，他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系统，也不是数据，更像是一种……默契。
远处山头，蓝光第四次亮起。
这一次，没有信号，也没有影像。
只有一片叶子随风飘来，落在他肩上，叶脉里闪过一串极淡的代码，转瞬即逝。
陆无锋没去碰它。
他坐在两把椅子之间，左手轻抚弓身，右手指尖残留着数据光痕，双眼微闭，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也不等。
风又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