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雪沫子扫过荒原，陆无锋坐在雪堆上，屁股底下那把破电竞椅早就凉透了。熔火还挂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匀了，手却死死攥着他衣服不放。玄铁弓横在腿边，双界界面浮在半空，像块卡了屏的老显示器，左边是城市夜景，右边是战场沙盘，倒计时数字跳得挺欢：07:59:32。
他刚想伸手碰一下界面，远处突然“嗡”地一声，像是有台巨型服务器开机自检，空气都震了一下。
“啥情况？”他眯眼望过去。
那边山坳里原本黑乎乎的一片，现在泛起蓝白相间的光，忽明忽暗，跟谁家路由器信号不稳定似的。更离谱的是，那光还带着节奏，一抽一抽的，活像某种生物在喘气。
他脑子里“叮”地弹出个念头——熔火刚才说的那个画面，血色长裙的女人，胸口插着冰晶刀，数据流往外冒……不会真在这儿吧？
“喂，丫头。”他轻轻推了推熔火，“你先松手，我过去看看。”
熔火没动，睫毛颤了颤：“别去……那地方不对劲。”
“我也觉得不对劲。”他把玄铁弓抄起来，弓胎还在发烫，“可不对劲才得看啊，万一那是下一个U盘呢？我这主机不能只连你一个外设吧。”
她终于松了手，趴回雪堆里，声音闷闷的：“你要炸了别怪我。”
“放心，我有系统兜底。”他咧嘴一笑，起身拍掉裤子上的雪，扛着弓就往光源走。
越靠近，空气越烫，电磁干扰直接拉满。玄铁弓开始抖，弓弦发出“滋啦”声，像是接触不良的电线。系统语音断断续续蹦出来：
【检……测……到……高密……度……数……据……场……】
【建……议……退……离……】
【重……复……建……议……退……离……】
“闭嘴。”陆无锋低声说，“你现在说话跟老年机收短信一样，听着烦。”
他往前又走了十几步，绕过一堆焦黑的石柱，眼前豁然出现一座废弃祭坛。中央躺着个人影，穿着血红色长裙，正是莉莉丝。但她现在完全不是之前那个优雅狠辣的女伯爵模样了。
她的皮肤正在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交错的光缆和魔气导管，像是被人硬生生拆开又拼回去的机械玩偶。胸口位置裂开一个窟窿，里面是个旋转的代码核心，蓝白数据流不断往外溢，每转一圈就“咔”地响一下，跟老式硬盘读盘似的。
“我靠……这是要格式化自己？”陆无锋站在祭坛边缘，没敢贸然上去，“系统，扫描她核心。”
【解……析……失……败……】
【信……号……干……扰……过……强……】
【检……测……到……双……重……灵……魂……烙……印……】
【建……议……立……即……剥……离……】
话音刚落，那核心突然“嗡”地一亮，一道光束射向空中，投出两段画面。
左边是间现代机房，冷光灯下，莉莉丝穿着白大褂，坐在服务器前敲代码。她手指飞快，屏幕上全是C++和Python混写的脚本，右下角时间戳显示：2024年12月31日23:59。
右边是古老仪式场，烛火摇曳，前魔王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枚芯片。莉莉丝跪在地上，后颈被切开一道口子，魔王正把芯片塞进去。她满脸是汗，咬着牙不叫出声，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像是在记仇。
画面来回闪，顺序错乱，看得陆无锋脑仁疼。他左眼魔纹不受控地亮了一下，一股热流直冲太阳穴。
“停！”他抬手捂住左眼，“系统，稳定画面！用最简单的if-then逻辑，识别关键帧！”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布防图，展开铺在地上。这是他从吸血鬼那顺来的血晶匕首刮下来的电路板残片，勉强能当临时接地线用。
他把玄铁弓插进雪地，弓尖抵住电路板，低声念：“如果画面出现服务器编号，则锁定左侧；如果出现咒文符印，则锁定右侧。执行。”
【滴……识……别……成……功……】
【左……侧……服……务……器……编……号……A-7……】
【右……侧……咒……文……符……印……为……‘永……夜……归……寂’……】
画面终于定格在那一幕：莉莉丝跪地，芯片插入瞬间，她的眼神变了，从恐惧变成冰冷，再变成……某种程序化的空洞。
“所以你是被写进去的？”陆无锋盯着她，“不是什么血族女王，是双系统共存体？上班写代码，下班当反派？”
他话音未落，那核心突然剧烈震动，数据流喷得更高，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烧塑料的味道。莉莉丝的身体开始抽搐，像是系统正在强制重启。
“操，要炸了？”陆无锋本能往后退半步，右手仍握着弓柄没松。
【警……告……数……据……反……噬……风……险……升……级……】
【建……议……立……即……剥……离……灵……魂……烙……印……】
【重……复……建……议……立……即……剥……离……】
系统卡得像个PPT演讲翻页器，一句话分五次说完。
陆无锋没动。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画了个简易流程图：左边一个框写“程序员”，右边一个框写“血族女伯爵”，中间画条双向箭头，标注“数据同步”。
“你说剥离就剥离？”他对着空气说，“你上次让我剥离雷石的记忆，结果他酒量变差了，我现在见了酒坛子都心虚。这次要是把她俩拆开，她是当场蓝屏还是直接变植物人？”
系统不说话了，估计也在算风险。
他盯着那旋转的核心，忽然想起熔火的话：“她的数据跟我有共鸣。”
难道她们俩都是被改写的？一个烧的是机械铠，一个烧的是身体？
他抬起玄铁弓，小心翼翼伸出去，弓尖轻触那代码核心。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比之前清晰多了。
【检……测……到……同……源……编……码……协……议……】
【莉……莉……丝……与……熔……火……共……享……基……础……驱……动……程……序……V2.3……】
【关……联……节……点……为……‘跨……界……接……入……端……口……’……】
陆无锋瞳孔一缩。
“所以你们俩……是同一个开发组做的？”
他收回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灰。祭坛上的莉莉丝依旧昏迷，核心缓缓转动，数据流趋于平稳，但那股高热还没散。
“行了。”他低声说，“我知道你不是普通NPC了。”
他转身往祭坛外走，脚步踩在冻土上咯吱作响。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金属烧焦的味道。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他说完，把玄铁弓背回肩上，继续朝前走。
密林在前方三百米处开始密集，树影交错，遮住了大部分光线。他知道穿过这片林子就是光林之岸的地界，伊莎贝拉应该还在那儿熬她的药。
他摸了摸右眼，魔纹已经不烫了，但有种奇怪的麻感还在，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从他这儿，一直连到祭坛上那个旋转的核心。
他没回头。
最后一缕蓝光从祭坛方向闪过，随即熄灭。
他的靴子踩进林边第一片积雪，树枝上挂着的冰棱突然“咔”地断裂，垂直落下，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碎成几截。
陆无锋脚步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