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还飘着,手心那团光影弓的温度没散,像块刚拔下来的固态硬盘,烫得能煎蛋。他手指动了下,想搓出个快捷键菜单,结果指尖只划出一串乱码火花,噼啪两声就灭了。
头顶的裂缝安静了,底下数据海也不翻了,整个空间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连风都卡在半空。他的身体还在发光,像素化的斑点从指尖往上爬,已经到了手腕关节,皮肤底下能看到淡蓝色的数据流,像是谁在他血管里铺了光纤。
双眼倒是彻底不归他管了。
左眼死死挂着一行绿字:**B世界存活率0.004%**,数字偶尔跳一下,跟Wi-Fi信号弱时那种断续刷新一样。右眼更烦人,红色倒计时稳得一批:**A世界魔气爆发-7:09:58**,一秒一个数,精准得像闹钟,吵得他脑仁嗡嗡响。
“关个屏这么难?”他低声嘀咕,抬手在眼前比了个“X”的手势,系统没反应。又试了三指下滑、双击闭眼、甚至对着空气喊“退出全屏”,全是白给。
干脆调命令行。
他在脑子里敲:`close_eye_display`
【指令无效,协议层锁定】
再敲:`disable_visual_feed`
【权限不足,用户非管理员】
`sudo disable_visual_feed`(加了个sudo试试)
【错误:你不是root,别装了】
“我谢谢你啊。”他翻了个白眼,“现在连sudo都不认了是吧?你们高维系统也搞特权阶级?”
话音落,视野边缘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弹窗,也不是广告,是个极小的图标,藏在右下角,形似两个齿轮咬住一颗心脏,底下还标了一行小字:**绑定对象:熔火**
陆无锋愣住:“啥玩意?”
他眨了眨眼,以为是视觉模块抽风,结果图标还在,而且颜色微微发红,像在呼吸。
“熔火?”他念了下名字,脑子里蹦出那个顶着爆炸头、说话带金属碰撞声的红发丫头,“她不是上一章就被炸成零件了么?怎么还绑我身上了?”
他试着在意识里点那个图标,系统卡了三秒,才吐出一段文字:
【检测到共生关系源自第234章生命绑定协议,当前连接强度12%】
“234章?”陆无锋皱眉,“那时候她扑上来抱我,我还以为是临终告别演出……合着是顺手把我给绑了?这丫头下手挺快啊。”
正说着,视野自动切换。
左眼的存活率和右眼的倒计时被压成小窗,中间弹出一段模糊画面:灰白色的裂缝中,一个身影在慢速翻转,红发飘散,机械铠甲残破,背后工具箱裂开,零件零星飘走。镜头晃得厉害,像是信号不良的监控录像,断断续续,连脸都看不清。
“这是……她在时空裂隙里漂着?”陆无锋盯着画面,眉头越皱越紧,“没人救?也没个坐标?就干飘?”
系统终于发声,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机械音,但这次没带嘲讽,只有一句:
**检测到共生关系,建议立即救援**
“建议?”陆无锋冷笑,“你上一章让我备份记忆,我不让,你就直接封我写入权限。现在让我救人,不说位置不说方法,光甩一句‘建议’?你这客服是外包的吧?”
系统没回。
画面也没变,依旧定格在熔火翻转的那一帧,像个卡住的PPT。
陆无锋盯着那抹红发,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不是疼,也不是怕,就是那种“你欠了别人点什么”的感觉,沉甸甸地压着。他记得那丫头最后扑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喊着“别碰坐标”,然后整个人被频率拽飞,铠甲炸成碎片。
当时他没多想,以为就是个送命的桥段。
现在看来,人家是用命换了根数据线,还顺便把他俩焊在一起了。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她要是挂了,我也得跟着掉线?”他低声问,“这绑定是双向的?她死我亡?还是她死我瘫?”
系统沉默几秒,才回应:
【绑定为非对称共生协议,宿主生命权重高于绑定方,但神经同步率超过10%,将触发连锁衰减】
“哦,”陆无锋点点头,“意思是你不救她,我顶多变个植物人,但她要是没了,咱俩一起进回收站。”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双重视野依旧清晰。左眼0.004%,右眼7:09:41,角落的小图标还在闪,像块永远关不掉的后台程序。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她什么时候绑上的?我怎么一点感觉没有?”
【绑定发生于能量同步峰值期,用户处于无意识状态】
“哈,”他笑了一声,“又是趁我昏迷搞小动作是吧?你们这些系统、树灵、疯丫头,怎么都喜欢等我断片了才动手脚?我这身体是公共接口吗?”
系统不答。
他也没指望它答。
只是缓缓抬起左手,轻轻覆在胸口。那里,光影弓贴着心口的位置,正微微震颤,频率和那个小图标一模一样,像是某种心跳同步器。
“你说她现在能感觉到我吗?”他低声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哪怕只有12%的连接?”
没有回答。
画面也没变化。
熔火依旧在虚空中翻转,红发如焰,铠甲冒烟,工具箱的零件一颗颗脱离,像被无形的手慢慢拆解。
陆无锋站在原地,半身泛光,双眼分显两界命运,左手压在心口,光影弓随呼吸微震。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道灰白裂缝,盯着那抹红发,盯着那个不断闪烁的共生标识。
倒计时继续:7:09:35
存活率微跳:0.004%
连接强度:12%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强行挂载的服务器,既不能关机,也不能重启,只能眼睁睁看着某个重要进程在远处崩溃,却连个终止指令都发不出去。
“行吧。”他轻声说,“你建议了,我知道了。”
然后就没再动。
悬浮在数据空间中央,像一段待执行的代码,静静地卡在“是否响应”这一行判断语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