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一通午夜来电
书名:消失的她 作者:花香DA 本章字数:4097字 发布时间:2026-01-12

时间……每一秒都难熬。


从我发现虞疏影消失,到警察按响门铃,中间隔了大约四十分钟。


我报了警,语无伦次。


接线员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让我重复了三遍地址。


等待的时间里,我把那个二十平米的卧室又翻了一遍。


从柜顶、窗帘后、甚至检查了通风口。


一个仅能容纳老鼠通过的方形栅格。


一切都是徒劳。


她真的不见了。


……


警察来了四个人。


两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员守在门口,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提着银色的箱子,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肩膀很宽,眼神像鹰,自我介绍叫王朔。


“沈见深先生?”他扫了一眼客厅,目光最终落在我脸上,没什么温度。


“是你报的警,说未婚妻失踪?”


“是,她……”


“人在哪里失踪的?”


“卧室。”我指向那扇门。


王朔没急着进去,先是在客厅踱了几步,看了看玄关处摆放整齐的拖鞋,又瞥了一眼紧闭的阳台门。


“详细说说,从你最后一次见到她开始。”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把过程复述了一遍:五分钟,闭眼,门关上,数了三百秒,推开门,只有婚纱。


他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们最近有矛盾吗?”


我喉咙一紧。


三天前那场争吵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眼前。


为了婚礼的规模,她想要一个小型温馨的,只请至亲好友。


我父母坚持要大办,他们沈家在本地有头有脸。


夹在中间的我,那晚喝多了,说了重话。


我说她不懂事,说婚礼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她哭了,砸了一个杯子。


红酒渍溅在地毯上,就是我现在脚下踩着的这块。


后来我们冷战了几乎一天,直到昨晚才勉强和好。


“有一点……小争执。”我开口。


“但……关于婚礼,已经好了。”


王朔点点头,不置可否。


“带我们看看现场。”


卧室保持着原样。


婚纱、解开的缎带、床单上的污渍。


技术员开始拍照,闪光灯在房间里一下下亮起。


王朔走到窗边,戴着白手套的手推了推窗户,又仔细检查了插销和边框。


他蹲下身,用手电照着地板,在婚纱拖尾附近看了很久。


“你说,你推门进来时,房间里就是这样?”他问,没回头。


“是。”


“婚纱就这么平铺着?”


“……是。”


“你未婚妻失踪时,身上穿着什么?”


“家居服。浅灰色的长袖T恤和运动裤。”


我记得很清楚,那套衣服是我买的。


“首饰呢?手机呢?”


“首饰……她平时戴一条很细的项链,挂着一颗小钻石,刻着她名字缩写‘Y’。手机在床头柜上。”我指了指。


技术员用镊子小心地将手机放入证物袋。


王朔走到床头柜边,拉开了抽屉。


里面只有一些零碎:头绳、便签纸、一支没用完的护手霜。


他又弯腰,看向床底。


“床底下你看过吗?”他问。


“看过,空的。”


他示意一个年轻警员趴下去,用手电仔细照了一圈。


“王队,干净得很,连灰都不多。”


王朔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审视,揣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不,或许是笃定。


那种仿佛已经看穿你所有把戏的笃定。


“沈先生,”他语气平缓。


“一个成年女性,在你的房子里,在你守在门外的情况下,从一间窗户锁死、门是你亲自打开的卧室里,消失了。”


“你觉得,可能是什么原因?”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什么原因?我自己都想问。


“也许……也许有什么密道?或者我闭眼的时候,她其实开门出去了,又用了什么方法从外面锁上门?”


我抓住这荒谬的猜想,像抓住救命稻草。


王朔摇摇头,指了指卧室门的内侧:“老式球形锁,没有钥匙孔,只能从里面拧动反锁,或者从外面用钥匙锁。你当时在客厅,如果她开门出去再锁上,必须用钥匙。钥匙呢?”


钥匙。


我和虞疏影各有一把卧室门钥匙,通常都插在锁孔里,或者放在玄关的碗里。


我冲回客厅,在玄关那个藤编小碗里翻找。


只有我的车钥匙和几枚硬币。


没有卧室钥匙。


“她的钥匙……不见了?”我愣住。


“或者,从来就没有出去这个动作。”王朔走到我面前,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


“沈先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物理上,她不可能离开那个房间。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一,她还藏在房间里某个我们还没发现却极其隐蔽的地方。”


他停顿,目光锐利如刀。


“二,她已经以某种我们尚未确定的形式,离开了。”


“而无论是哪种,作为最后一个见到她、且唯一在场的人,你的证词……至关重要。”


我的后背渗出冷汗。


他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是最大,也是唯一的嫌疑人。


接下去的几个小时是混乱的。


我被请到客厅单独坐着,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各种声音:拍照的咔嚓声、测量仪器的嘀嗒声、压低嗓音的交谈声。


他们采集了床单上的污渍样本,提取了婚纱上的指纹。


甚至用紫外线灯照遍了房间每个角落。


王朔带着人去问了邻居。


我坐在沙发上,能隐约听见楼道里的对话声。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


“楼下302的阿姨说,前天晚上,大概八九点的样子,听见楼上,也就是你家,有比较大的动静,像是争吵,还有女人哭的声音。”


他翻着本子,“她当时在看电视,听不太真切,但确定有。时间对得上你们小争执的时候吗?”


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那个阿姨耳朵很灵,平时一点动静都能惊动她。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还说,”王朔合上本子。


“昨天白天看见虞小姐一个人回来,脸色不太好,跟她打招呼也没理,匆匆就上楼了。看起来……情绪低落。”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砖,垒在我四周,筑起一座名为嫌疑的高墙。


动机、时机、旁证……所有碎片似乎都指向我。


傍晚时分,他们暂时收队了。


没有带我走,但王朔明确告知我,在找到虞疏影或取得突破性进展前,我不能离开本市,必须随传随到。


他们带走了婚纱、她的手机、那只染污的枕头套,以及我家里的垃圾袋。


“保持手机畅通,沈先生。”王朔临走前,深深看了我一眼。


“想起任何细节,随时联系我。另外。”


他顿了顿。


“如果虞小姐联系你,或者……你改变了主意想说什么,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这对大家都好。”


门关上,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客厅窗户斜射进来,好不温暖。


这个曾经充满虞疏影气息的家,此刻空旷得像个展览馆。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常用的柑橘味香水,书架上摆着她画的素描,冰箱上贴着她写的便签提醒我买牛奶。


一切都还在,除了她。


我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脑袋里一团乱麻,恐惧、困惑、还有一丝被冤枉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想。


她到底去哪儿了?


那个电话……那句海底好冷……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向午夜。


我毫无睡意,眼睛干涩发痛。


客厅的钟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时,我的心脏莫名地开始加速跳动,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


我盯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数字跳动——00:00。


几乎是同时。


嗡——


手机在我掌心猛地一震。


屏幕骤然亮起,白光在昏暗的客厅里刺得我眼睛一眯。


来电显示:“影子”。


那个名字此刻看起来如此诡异,像个冰冷的嘲讽。


我盯着它,手指僵直,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持续回荡,不依不饶。


接?还是不接?


如果是她呢?如果她还活着,需要帮助……


如果是别的什么呢?


铃声像催命符。


在它快要断掉的前一刻,我猛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同时按下了录音。


“喂?疏影?是你吗?”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有回答。


只有声音。


水声。


比第一次听到的更加清晰,更加……浩瀚。


那是一种无边无际的涌动声。


哗——哗——。


带着空洞的回响,仿佛声音的来源在一个巨大封闭的水体之中。


不是小溪,不是泳池,是深海,是暗河,是足以吞噬一切光线的水下深渊。


在这片单调而恐怖的水声背景音里,我努力捕捉着任何其他声响。


没有敲击声,没有呼吸声,只有水,永无止境的水。


“疏影!说话!求你了!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对着话筒低吼,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上来。


水声依旧。


然后,就在我以为这次也只有水声时,它来了。


不是第一次那种贴着耳朵的气音,而是真真切切从听筒里传出,带着轻微电流杂音的人声。


依然是虞疏影的声音。


但语调平直,冰冷,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台劣质的语音合成器在朗读句子:


“海……底……好……冷……啊……”


“你……来……陪……我……”


一字一顿,敲在我的耳膜上,敲在我的神经上。


“不!疏影!别这样!告诉我位置!我怎么找你?你在哪个海底?!”我语无伦次,浑身发冷。


回应我的,是水声骤然增大,仿佛一个浪头打来,然后——


嘟。嘟。嘟。


忙音。


通话时长:30秒整。


我握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呆坐在沙发里。


客厅的钟显示00:01。


刚刚过去的一分钟,像一场短暂而狰狞的噩梦。


但手机屏幕上清晰的通话记录告诉我,这不是梦。


我颤抖着点开刚才的录音文件,播放。


水声。


我的吼叫。


她那两句冰冷机械的低语。


忙音。


是真的。


我立刻回拨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冰冷的系统女声。


我没有任何犹豫,拨通了王朔留给我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他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和不耐烦:“沈见深?什么事?”


“电话……”我的声音在抖。


“她……影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窸窣的穿衣声,语气瞬间清醒:“具体时间,内容,通话时长。慢慢说,清楚点。”


我一五一十说了,包括那两句诡异的话。


“录音发给我。立刻。”王朔命令道。


“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通知技术部门,可能需要进行信号追踪。”


“还有,手机保持电量充足,如果再有来电,立刻接,尽量拖延时间。”


他挂了电话。


我手忙脚乱地把录音文件发过去,然后抱紧双臂,感觉冷得彻骨。


不到二十分钟,王朔带着两个技术员又回来了。


他们没多话,直接取走了我的手机,连接上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快速滚动着我看不懂的代码和波形图。


技术员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王朔问。


“号码确认,是虞疏影登记的那个。但是……”技术员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信号源……定位很奇怪。”


“怎么奇怪?”


“最初几秒的信号跳点,显示在……本市东区,靠近老港口附近。但很快,信号轨迹就变了,像是被某种强力的中转或模拟器劫持了,最后稳定的信号发射源定位点……”


他咽了口唾沫,看向王朔,又看了看我。


“在太平洋上,西经165度,北纬15度附近的一个……海面区域。那里水深超过五千米,没有任何岛屿或人造设施。”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太平洋。


五千米深海。


一个根本不会游泳、甚至有些怕水的女人。


王朔缓缓转过头,看向我,他的眼神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


“沈先生,”他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现在,请你再告诉我一次。”


“你的未婚妻虞疏影,到底在哪里?”


“我……”


我迎着他的目光,浑身冰冷,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我只知道,黑夜还很长。


而明天零点,电话可能还会准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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