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没动,凤凰也没再动。一人一虫就这么隔着三丈高空对视着,像是在等对方先眨眼。他掌心那道循环语句状的灼痕已经不再发烫,反而温润得像块刚充完电的芯片,连带着体内那股乱窜的数据流也安分了不少。
“绑定是吧?”他低声嘀咕,“行啊,但我得先试试遥控器灵不灵。”
说罢,他抬起右手,没去碰玄铁弓,而是直接按在脚下的石台上。掌心贴地瞬间,那道灼痕微微一跳,残余的数据流顺着手臂滑下,渗入岩石缝隙。这招是他从上一章学来的——既然身体能自动同步涅槃的频率,那不如反向操作,先把地面当缓冲池,把两股能量搓出个共振点再说。
右眼代码流缓缓滚动,左眼魔纹悄然燃起,双瞳频率起初错位得厉害,一个跑八百,一个跑三千,搞得系统解析界面卡成马赛克。他闭了闭眼,脑子里默念一段自编口令:“检测到宿主正在尝试启动箭阵协议,请输入确认指令……确认确认确认!”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连系统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玄铁弓轻轻震了半寸。
不是整把弓响,而是弓胎内部某个沉睡的底层模块被唤醒了。一道虚影从陆无锋头顶缓缓升起,像是有人在夜空中打开了个3D建模软件——物理公式为骨,魔法吟唱词条为脉,星轨般的箭头轨迹一圈圈旋转,最终定格成一个悬浮于空的立体箭阵投影。
“成了?”他睁开眼,盯着那玩意儿看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别是幻觉啊,我可没嗑药。”
箭阵静静悬着,结构完整,轨迹清晰,连公式里的积分符号都没缺胳膊少腿。但问题来了:它不动。
“系统,推演攻击路径。”他下令。
【解析中……目标缺失】
【请指定裂隙坐标】
“哈?”他抬头,“你让我自己找?刚才不是一直在采样吗?”
系统没回话,进度条卡在12.8%不动弹。陆无锋咂了下嘴,知道这玩意儿现在靠不住,得自己来。
他左右环顾,终于在东南方的地面上发现了一道新裂口——黑漆漆的,边缘泛着油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撕开的。再往上瞄,半空中还飘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断层线,扭曲着光线,活像显示器接触不良时的画面撕裂。
“数据裂隙在上,魔气裂缝在下。”他喃喃,“一个修代码,一个压火苗,两边都得顾。”
拉开玄铁弓,箭矢凝聚成型。可刚搭上弦,他就察觉不对劲——能量一进弓身就炸,一半往右眼冲,一半往左眼钻,搞得他眼前直冒金星,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抽搐。
“偏科偏成这样?”他松手收箭,“合着我俩眼睛不是同班同学?”
不行,得调和。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齐开,强行让右眼的代码流与左眼的魔纹焰在瞳孔交汇处碰撞。这不是融合,更像是把两股水压不同的水管硬接在一起,滋啦作响,疼得他牙根发酸。但好在,一股稳定的混合能量终于顺着经脉流向弓弦。
“再来。”
这一次,箭矢离弦即变。
不是炸,也不是散,而是自行分裂成双螺旋结构——外层缠绕蓝色数据链,笔直刺向空中的代码断层;内层裹着暗金魔焰,如钻头般扎进地面蔓延的黑色裂缝。两股力量各行其道,却又彼此咬合,像DNA一样协同推进。
箭落处,空间轻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炫目的光效,就是那么轻轻一震,裂隙边缘开始缓慢愈合。肉眼难见的法则丝线从虚空中自行编织出来,一针一线缝补着破损的秩序。远处树叶沙沙作响,风忽然停了,连空气都变得顺滑了些。
【法则修复进度37%!】
系统突然蹦出一行字,语气欢快得像个刚抢到红包的小孩。
“哟?”陆无锋嘴角一扬,“你还知道高兴?”
话音未落,脑袋“嗡”地一声,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后脑勺。双瞳负荷超标,视野瞬间模糊,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石台上。
“操……忘了这茬。”
他迅速收弓入鞘,盘膝坐下,左手掐住右手腕,切断几条非必要的系统模块连接——什么环境扫描、动态预警、语音播报统统关掉,只留个基础界面挂着,省电模式拉满。
呼吸调了三轮,眩晕感才退下去。
他抬眼望天,正准备检查进度,却发现东南方夜空骤然亮起一道虹光。蒸腾的雾气凝成七彩光柱,底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顶端直插星穹,像谁拿彩虹蘸着月光画了根通天柱子。
“谁那边炸了?”他皱眉。
系统自动扫描,弹出标注:【异常能量共鸣源,坐标超出追踪范围】
“超范围?”他冷笑,“那你报个屁。”
没人回应,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他坐在原地没动,玄铁弓横放在膝前,弓身微温,键盘模组依旧没亮,但至少能用了。凤凰还在天上飘着,翅膀都不扇一下,像个待机中的巨型无人机。
他盯着那道彩虹光柱看了半晌,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这动静跟伊莎贝拉有关?药剂爆了?还是哪个倒霉蛋误触了封印节点?
但想归想,他没起身。
这一晚太邪门,先是影子里孵凤凰,然后自己变成人形路由器,现在又冒出个彩虹喷泉。他要是贸然冲过去,万一是陷阱,回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先稳住。”他对自己说,“打补丁也得分步来,不能一键更新。”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那道循环语句还在,光泽比之前更稳了。试着用意识调了一下系统后台,发现采样进度居然还在爬——虽然慢得像老年机下载APP,但确实在动。
“所以你现在是边充电边工作?”他抬头看向凤凰,“挺敬业啊。”
凤凰没理他,羽毛上的数据流闪了闪,像是在后台跑程序。
他也不恼,只是静静地坐着,双目恢复聚焦,视线锁住半空中的巨凤。它不像刚才那么躁动了,也不再随意释放震荡波,更像是完成了初始化,进入了某种待命状态。
系统界面浮在视野角落,参数不断刷新:【空间曲率偏移值下降0.03%】【魔能谐波频率趋于平稳】【数据熵增速率减缓】……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他清楚,这只是开始。37%的修复进度听着不少,可剩下的63%才是最难啃的骨头。尤其是那道彩虹光柱,来得莫名其妙,偏偏又和药剂区的方向对得上。
“伊莎贝拉那边……怕是炸锅了。”他低声说。
正想着,远处林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像是玻璃碎裂又被风吹远。紧接着,空气中飘来一丝熟悉的气味——草药焦糊味混着金属氧化的气息,正是伊莎贝拉常备药剂过载时的味道。
他眉头一紧,但没动。
他知道该做什么,也知道不该做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巩固已有成果,而不是一头扎进未知风险里。
他伸手摸了摸玄铁弓的弓弦,温度正常,没有过载迹象。试着注入一丝混合能量,弓身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还能用。”他点点头。
凤凰忽然轻微抖了下羽翼,一根尾羽末端的数据流一闪而逝,仿佛推送了什么信息。他脑中“叮”地一声,像是收到一条系统通知——不是文字,也不是语音,就是纯粹的一个提示音,跟他每次完成任务时弹奖励的音效一模一样。
“又来?”他眯眼,“你还真把我当服务器使?”
凤凰不答,双翼微合,依旧悬浮在三丈高空,熔金般的眼珠静静俯视着他。
陆无锋没再说话,只是坐得更稳了些。夜风拂过树梢,带来潮湿的泥土味。他双目微闭,开始用呼吸调节体内残余的能量波动,一边恢复,一边等待下一个信号。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但现在,他至少有了反击的能力。
玄铁弓安静地躺在他膝前,弓弦未张,却已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