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还坐在石台上，膝盖微曲，玄铁弓横在腿上，弓身温热但不再发烫。他刚把系统后台的非必要模块关了个干净，省电模式拉满，整个人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的程序员，只想静静回血。夜风从林子那边吹过来，带着点湿土味和草木香，挺好闻，就是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炸出个什么玩意儿。
他正闭眼调呼吸，忽然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扳手砸铁桶，又像有人背着一整箱螺丝钉在蹦迪。
睁眼一看，熔火来了。
红头发爆炸头，蒸汽从铠甲缝隙里往外冒，背后那个比她人还大的工具箱晃得像个移动杂货铺。她走得急，脚底踩碎了几片枯叶，停在石台东侧五步远的地方，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
“你那凤凰消停了没？”她第一句话就问天上。
陆无锋抬头。凤凰还在那儿悬着，翅膀不扇，眼神呆滞，活像待机中的扫地机器人。他点点头：“暂时没想烧谁。”
“那就好。”熔火咧嘴一笑，转身拍了拍自己机械翼的接口处，“我这玩意儿刚才自个儿抽了一下，估计是被你那边的能量波给震醒了。我瞅瞅是不是漏电了。”
她说着就动手，手指在背部第三组卡槽来回摸索。陆无锋想提醒她别乱碰，毕竟这地方刚经历完一波法则级震荡，啥都有可能触发。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丫头看着疯，其实贼精，真要出事，拦也拦不住。
只听“咔”一声轻响，像是某种锁扣弹开。
紧接着，蓝白流光从铠甲缝隙里渗出来，顺着脊椎一路往上，在她肩胛骨位置的空气中扭曲了一下，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全息键盘。
陆无锋瞳孔一缩。
那键盘矩阵排列，字符泛着微弱的代码光，一闪一闪的，跟他当年写Python时用的IDE界面有八分相似，连字体间距都像。
“哟？”熔火眼睛亮了，“藏得够深啊，我还以为只是个装饰接口。”
她二话不说，手指直接在虚空中敲起来。
“啪啪啪”几声脆响，输入一串谁也看不懂的指令。末了还加了个回车手势，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练过千百遍。
下一秒，机械翼“嗡”地一震。
一对光翼从她背后缓缓展开，通体由流动的数据粒子构成，边缘闪烁着信息流般的光点，轻盈得不像实体，倒像是游戏里刚解锁的限定皮肤。
“成了！”熔火跳了一下，差点原地起飞，“数据化光翼激活成功！老子真是天才！”
可话音还没落，那对光翼的边缘突然开始变黑。
先是右翼尖端凝出一根细小的尖刺，漆黑如墨，形似荆棘。接着是左翼，第二根、第三根……短短三秒，黑色尖刺已经沿着光翼轮廓蔓延了将近三分之一，像是某种魔性霉菌在快速腐蚀电路板。
陆无锋右眼猛地一跳。
眼前弹出红色警告框，字大得扎眼：【检测到高危能量共振！魔能渗透率18.7%！建议立即分离输出端！】
他立刻扭头看向熔火：“断电！快！”
熔火也察觉不对劲了。她脸色一沉，左手“啪”地拍向腰间控制钮，强制切断供能线路。
“轰”地一声闷响，右侧光翼当场断裂，化作无数散碎光斑，像被砸碎的霓虹灯管，噼里啪啦往下掉。左侧残余部分在落地前就彻底消散，只剩几缕烟似的光丝飘在半空，转眼没了影。
“啧。”熔火低头看自己铠甲，“心疼死我了，这可是定制线路。”
陆无锋没接话，目光锁在那些坠落的残片上。
光斑落地时没熄灭，反而在泥土表面划出几道弧线，自动拼成一个环形轨迹。纹路一闪、再闪、三闪，最后定格成一个直径半米左右的小型魔法阵，结构精密，符文排列带着明显的几何规律，跟随便画圈的野路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然后——安静了。
阵法没爆炸，也没发光，就这么静静地趴在那儿，像块被遗忘的电路板。
熔火蹲下，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带磁吸功能的钳子，夹起一块尚有余温的碎片。她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忽然笑了。
“哎哟我滴神。”她低声说，语气兴奋得像发现新大陆，“这玩意儿断面里嵌了微型晶片，还是双层蚀刻的。这不是故障，是预设程序！”
陆无锋慢慢站起身，走到她旁边，低头看那碎片。果然，断口内部有极细的金属回路，排列方式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的芯片结构。
“你的机械翼……本来就有这功能？”他问。
“不可能。”熔火摇头，“我装的时候可没塞这玩意儿。这东西是后来激活的，像是……沉睡协议被触发了。”
她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你说，会不会是之前那场能量震荡，把它叫醒了？”
陆无锋没答。他右眼的代码流还在滚动，但系统没再弹新提示，警告框也消失了，像是完成了它的最低限度职责。
他盯着那个小型魔法阵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
刚才凤凰初现时，他也看到过类似的纹路——地面裂开，数据流渗入岩石，唤醒箭阵投影。那时候是他在主动引导能量。而现在，这片残骸却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自动生成阵法。
像是……某种复制。
或者，是信号广播。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还能怎么办？”熔火站起身，把碎片小心收进工具箱的密封舱，“带回去拆了看。这可不是普通零件，搞不好是古代科技残留。比爆炸有趣多了。”
陆无锋看了她一眼。这丫头说得轻巧，可她眼里那种近乎狂热的兴趣，他知道意味着什么——她不会轻易放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循环语句状的灼痕还在，光泽稳定，没再发烫。试着调了一下系统后台，采样进度条还在缓慢爬升，虽然慢得像蜗牛爬坡，但至少没卡住。
“走？”熔火背起工具箱，蒸汽从关节处喷了一下，“再待下去，蚊子都能把我当充电桩。”
陆无锋点头，弯腰捡起玄铁弓，随手挂在肩上。弓身微温，键盘模组依旧没亮，但至少没再乱震。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石台区。熔火边走边低头摆弄工具箱上的显示屏，嘴里念念有词：“信号频率、回路阻抗、能量残留值……哎，你说这玩意儿要是能连上外部终端，是不是就能反向追踪源头？”
陆无锋没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
凤凰还在天上悬着，一动不动。月光洒在它羽毛上，数据纹路微微闪烁，像是在后台跑着某个没人知道的进程。
他收回视线，脚步不停。
夜风拂过耳畔，带来远处林间的低语。他的左耳玄铁耳钉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但什么也没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