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走在林间小道上,脚底踩着碎叶,发出细碎的响声。夜风从树梢掠过,吹得他左耳的玄铁耳钉轻轻晃动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耳朵,那点微颤已经消失,像是刚才只是错觉。右眼也没再滚动代码流,系统安静得像块关机的显示器,连个后台进程都不剩。
他肩上的玄铁弓温热未散,但不再发烫,键盘模组也没亮起。这让他松了口气——至少今晚不会再蹦出什么全息界面、数据风暴或者自动生成的魔法阵。他只想找个干净地方躺下,把脑子清空,睡一觉,哪怕只睡三个小时也好。
可走着走着,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不是危险预警那种毛,而是像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两点,突然发现屏幕弹了个陌生窗口,标题写着“您有新的任务待处理”,可你根本没接新项目。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天。星辰稀疏,云层半掩,看不出什么异象。四周也安静,没有兽吼,没有风啸,连虫鸣都少得可怜。按理说这种时候最适合赶路,但他却不想动了,仿佛前面某处正等着一个他看不懂的bug自动触发。
与此同时,光林之岸东侧的小屋里,伊莎贝拉正对着一本摊开的古籍皱眉。
屋内点着一盏月光苔灯,光线柔和,照得纸页泛出淡淡的青白色。她指尖夹着一支银色药笔,刚想在某行配方旁做标注,却发现那行字自己变了。
原本写着“龙舌草三钱,晨露浸泡七刻钟”,现在却成了“龙舌草三钱,循环添加,每两刻钟补一次露水”。墨迹流动的样子,就像有人用看不见的手在纸上重写。
她合上书,深吸一口气,再翻开。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句话,依旧是循环结构。
“见鬼。”她低声说,把书翻到前一页确认出版年份——距今八百二十年,由初代星眸药师亲手誊录,绝不可能出现现代术语。
她凝神细看,忽然注意到页面边缘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矩形框,像是凭空贴上去的便签条。框里是黑色文字,字体工整,等宽,间距一致,活脱脱就是程序员用的那种代码编辑器风格:
【此处逻辑错误,建议修改为循环结构。】
伊莎贝拉盯着那句话看了足足十秒,手指微微收紧,药笔差点折断。
她不是没见过怪事。精灵族的药典自带魔力共鸣,偶尔会因环境变化微调配比;有些古老卷轴甚至能感应使用者心境,自动隐藏或显现内容。可从没见过哪本书敢用人类码农的口吻跟她提“建议”。
更离谱的是,“循环结构”这种说法,压根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炼药体系。
她犹豫片刻,放下药笔,起身走到角落的药鼎前。鼎身刻着三重封印纹,是她最常用的实验器具。她取来一份标准剂量的龙舌草和晨露,按照原版配方准备熬制。
可手刚碰到药材,脑子里又闪过那个批注框。
“循环添加……每两刻钟补一次……”她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紧。
作为药剂师,她本能地排斥这种毫无依据的改动。可另一个声音在冒头:如果这不是干扰,而是优化呢?
她咬了下嘴唇,改了主意。
取出另一套药材,重新开始。这一次,她将龙舌草分成三份,每隔约莫半小时就投入一份,同时控制火候保持微沸。整个过程耗时两个多时辰,期间她一直盯着古籍,生怕那批注再变。
最后一味草药落下瞬间,药鼎猛然一震。
液体翻滚如沸井,蒸汽冲顶而出,撞上屋顶的吸雾苔后竟不消散,反而在空中凝成一片半透明的雾屏。
伊莎贝拉后退半步,手中药勺落地,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雾气中,画面逐渐清晰。
一间狭小的办公室,灰墙剥落,双屏显示器亮着蓝光,桌角堆着几个泡面盒,键盘上还沾着油渍。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背对镜头坐着,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肩膀随着节奏轻微抖动。
正是陆无锋。
他头也不抬,嘴里说着:“BUG修复中,请勿打断!”
声音不大,却穿透雾气,清晰传入小屋。
伊莎贝拉僵在原地,呼吸都慢了一拍。
她认得那件格子衫,是陆无锋前两天换下来的,她说丑,他非说这是“程序员战袍”,穿了能加buff。她也认得那个坐姿,腰塌着,脖子前伸,典型的久坐社畜体态。可问题是——
这场景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没拍过照片,没画过画像,更没用过任何投影魔法记录过他的过去生活。可眼前这一幕,细节精确得像是直接从记忆里抠出来的。
她伸手想去碰那片雾气,手指刚触到边缘,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
陆无锋依旧在敲代码,但这次,他微微侧了下脸。
左耳戴着一枚黑色耳钉,款式和她送的那枚一模一样。
可现实中的陆无锋,那只耳钉早就换成玄铁的了。
她猛地收回手,心跳快了一瞬。
雾气缓缓下沉,最终融入地面,不留痕迹。药鼎恢复平静,锅中药液颜色正常,气味也无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
她弯腰捡起药勺,转身快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个密封的月白布袋。这是她用来存放高危药典的专用容器,内衬符文棉,能隔绝外界能量干扰。她把那本古籍塞进去,拉紧封口,又用三道锁灵绳缠好,最后压在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树林。
远处,一点微弱的脚步声正慢慢靠近。
她没动,也没回头。
直到那脚步声停在屋外五步远的地方,才传来一声轻问:“灯还亮着?没事吧?”
是陆无锋的声音。
她没回答,只是盯着窗外的一片树叶,看着它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屋内很静。
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句“BUG修复中,请勿打断”。
不是警告,不是威胁,也不是求救。
就像他只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而她突然意识到——
也许对他来说,真的再普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