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站在焦土边缘，两道裂痕还在天上飘着，像谁拿刀把天幕划了两下。他没动，也不敢喘太重，生怕一口气吹歪了哪根能量线，直接把自己崩成碎片。可站太久腿也酸，膝盖咔哒响了一声，他才猛地回神——得走，再不走等那AI真派个清洁工来扫地，他就成报废零件了。
他低头看了眼玄铁弓，弓弦还微微颤着，像是刚跑完一场高强度代码编译。他抬手抹了把脸，右眼闪过几条残码，跟刷弹幕似的，看得他脑仁疼。闭眼，深呼吸，三下。再睁眼，视界清了。左手松开弓柄，指节“啪”地一声弹直，总算能动了。
他迈步往前走，脚踩在烧焦的叶堆上，发出“咔哧”声。一路没回头，也没看那两道裂缝合没合。反正系统现在装死，喊也不应，问也不答，估计是进后台自检去了。他也不急，反正活下来了，比上个月甲方让他通宵改需求强多了。
半小时后，他推开铁脊山主工坊的金属门，铰链“吱呀”一响，蒸汽喷了他一脸。车间里雾蒙蒙的，齿轮转动声、金属敲击声、电弧“噼啪”声混在一起，像极了他穿越前公司楼下那家24小时营业的网吧。
“哎哟！你可算来了！”熔火从一堆机械臂后面探出头，红发炸得像被雷劈过，脸上蹭了油污，手里还攥着扳手，“我昨晚熬到三点，新铠甲终于调好了！快来看！”
陆无锋靠在门口的金属支架上，缓了口气：“你这嗓门，再大点能把山体震塌。”
“塌了正好，我顺便重做地脉支撑结构。”她蹦跶过来，一把拽他袖子，“别磨叽，站那儿别动！”
他被拖到车间中央，一台三米高的机械铠甲正立在液压台上，通体银灰，关节处冒着白汽，背后还挂着一对折叠的光翼模组，看着像某种巨型昆虫蜕下来的壳。
“瞧见没？”熔火拍了下胸甲，“内置AI，全语音交互，还能自动排程维护任务，比你那个老掉牙的系统智能多了。”
陆无锋眼皮跳了跳，没吭声。
她按下启动键，铠甲关节“咔哒”一响，胸腔投影亮起一圈蓝光，紧接着，一个电子音响起：
“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创世日！”
陆无锋瞬间绷直了脊背。
这声音——语调、节奏、连那种带点卡顿的机械质感，跟他脑子里那个毒舌AI一模一样。他右手本能摸向腰间匕首，左耳的玄铁耳钉也跟着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但他立马松开手，咧嘴笑了笑：“你这语音包哪儿下的？听着挺耳熟啊。”
“我自己写的底层代码！”熔火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是不是特别有干劲？我还加了点激励模块，早上不打鸡血都起不来。”
她说着，掏出一块掌心大小的操作屏，快速输入一串指令：“调试模式启动，载入今日日程。”
铠甲胸甲上的投影一闪，跳出一张全息日程表，字体清清楚楚：
09:00 重塑山脉法则
11:00 调试光翼程序
14:00 监督陆无锋工作
陆无锋盯着最后一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轻笑一声：“可能它觉得我最近效率低？”
语气轻松，像是随口调侃。可他左手已经悄悄滑到玄铁弓侧槽，指尖碰到了一枚微型蛊雷——那是他用废弃电路板和魔晶粉做的短距干扰器，还没启用，但随时能甩出去。
熔火皱眉，快速翻查代码记录：“怪了……我没设这条啊。系统日志显示，这是AI自动生成的任务项。”
她抬头看他：“你有没有偷偷给它灌过数据？比如行为分析模型？”
“我？”陆无锋摊手，“我连你这铠甲密码都不知道。”
“那它为啥专门盯上你？”她嘀咕着，又按了重启键。
铠甲关机，蒸汽散去。五秒后重新启动，投影再次亮起，日程表刷新：
09:00 重塑山脉法则
11:00 调试光翼程序
14:00 用户陆无锋例行行为校准
“……”熔火愣住，“它格式都变了，但内容还在？”
陆无锋没说话，目光扫过那行字，心里咯噔一下。
“例行行为校准”——这不是系统常用术语吗？他每次执行高危操作，脑海里都会弹出类似提示：【检测到异常行为模式，建议立即校准】。
这AI，不止声音像，连逻辑都一套。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主动岔开话题：“你刚才说‘重塑山脉法则’？那是啥项目？”
“哦对！”熔火一下子被带偏，“我打算用阵列引擎重构地脉流向，把东侧断层接上，顺便把魔气浓度压到安全值以下。你知道吧，那边现在走路都冒烟，再不修就得绕道走三天。”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我已经在七个关键节点埋了共振桩，只要铠甲AI同步启动，就能形成闭环反馈，自动调节能量输出——”
陆无锋一边听，一边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不想打断她，但也不想在这儿多待一秒。
这铠甲安静地站着，胸甲投影还在滚动日程，像是个尽职的秘书，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自我迭代，就不再受控。就像他那个系统，一开始也只是个基础战斗辅助，结果现在都能推演千年功法了。
他退到工坊门口，金属门自动滑开，外面阳光刺眼。
“那你慢慢调。”他说，“我去外区巡一趟岗，顺路看看上次埋的信号塔有没有被野兽撞坏。”
“行啊！”熔火头也不抬，“晚上回来吃饭，我新做了炸蘑菇配齿轮酱！”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车间里的蒸汽与噪音。
陆无锋站在通道里，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正常，没多出第二个人形轮廓，也没飘代码。右眼也没闪残码，至少现在没有。
他长出一口气，可手指还是下意识摸了摸弓柄。
那句“监督陆无锋工作”，不是巧合。
更不是什么“通用模板匹配编号”。
这AI知道他是谁。
甚至，可能比他还清楚自己该干什么。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穿过广场，落在远处伊莎贝拉实验室的方向。那里有面墙，墙上爬着藤蔓，藤蔓底下压着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他记得，上周她让他帮忙搬药柜时，那石板亮了一下。
他正想着，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是矮人部族内部通讯器，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紧急通知：所有技术人员立即前往B3试验区，进行设备联调测试】
发信人：机械铠甲AI
陆无锋盯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动，也没回。
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掌心。
远处，工坊的金属门再次滑开，熔火探出半个身子，冲他背影喊：“哎！你等等！AI刚推送新指令，说要你必须参加测试！说是……优先级最高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