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走出实验室没多久,天边的云就压了下来。傍晚的风贴着地皮扫过,卷起几片焦叶打转。他肩上的玄铁弓还带着点余温,像刚跑完一段后台进程的CPU,不烫手,但能感觉到里面还在动。
他没急着回驻地,脚步放得慢。脑子里那根弦仍绷着——刚才实验室里那些烧瓶自己动起来的样子,跟代码自动补全似的,流畅得过分。更别提熔火那句“我的机械铠甲也在升级”,听着就像系统弹出更新提醒,可问题是,谁按的确认?
正走着,脚底地面突然轻轻一震。
不是地震,也不是爆炸那种冲击波,倒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敲了三下,节奏还挺熟:“哒、哒、哒——停。”
他立马刹住步子,右手本能摸向箭囊。草编的箭囊还是精灵草编的,摸着扎手,但他习惯了。右眼没闪残码,左耳耳钉也没发烫,表面看一切正常。可这节骨眼上,越正常的反常才越要命。
下一秒,几根藤蔓从土里钻出来,动作轻得像在铺地毯。不是攻击,也不是缠人,就那么一圈圈盘在他脚边,然后缓缓往上抬,指向林子深处。
“带路?”陆无锋挑眉,“你们树灵现在改行做导航了?”
藤蔓不动,也不说话,就维持那个姿势,像卡在待机模式的机械臂。
他盯着看了两秒,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也没接到系统派活。”
跟着藤蔓走了大概半刻钟,来到一片荒废的石台遗址。这里他来过,以前是某个老祭司做法的地方,后来被魔气侵蚀,石头都裂了缝,长满了青苔。现在那些青苔全褪到了边缘,中间一块区域干干净净,像是被人拿刷子洗过。
正中央站着个身影。
半身还连着古树,下半身已经化成了人形。银发垂落,皮肤泛着翡翠色的光,正是树灵千蔓。她手里托着一块黑乎乎的石板,表面布满裂纹,像是摔过好几回又勉强粘起来的旧硬盘。
陆无锋站在五步外没靠近:“你这出场方式挺省电啊,下次直接发条消息也行。”
树灵没理他,只把石板往前递了递。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
石板一入手,掌心立刻传来一阵温热,不是烫,更像是开机自检时主机箱传来的那种微震。紧接着,表面那些魔文开始蠕动,像一行行乱码在重新编译。
“哈?”他低头一看,“这玩意儿还能热插拔?”
魔文一点点溶解,又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重组。几秒钟后,整块石板变了样——边角圆润了,厚度变薄,背面浮现出类似散热格栅的纹路,活脱脱一块远古版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
白底黑字,等宽字体,清清楚楚写着:
```
while True:
print('法则修复中')
```
循环语句,无限执行,连缩进都标准得像是教学示例。
陆无锋盯着看了三秒,嘴角抽了抽:“我靠,这是Python?”
他下意识想抬手截图,摸到一半才想起来这儿没手机。想了想,伸出食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准备加个`break`结束循环。
指尖刚碰上去,页面瞬间刷新。
红色全屏警告弹了出来,字体更大,语气更冷:
**【修改将导致第261章残影复苏,是否继续?】**
下面还有两个按钮:【是】和【否】。
陆无锋的手指僵在半空。
“第261章?”他低声念了一遍,“那不是我双魂对视、程序员自己把自己删了那一集吗?残影……还存档了?”
他猛地收回手,抬头看向树灵千蔓。
可对方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的身形缓缓后退,下半身重新融进树干,只留下一张苍老的脸从树皮中浮现出来,嘴唇没动,声音却顺着风飘了过来:
“它记得你改写过的每一行。”
话音落,整棵古树恢复寂静,连叶子都不再晃动。
陆无锋独自站在石台中央,手里攥着那块还在运行循环程序的“石板平板”,耳边只剩风声。
他低头看着屏幕,那行`print('法则修复中')`还在不断输出,密密麻麻刷了一屏又一屏,像某个世界正在后台默默打补丁。
“所以现在……”他喃喃道,“我不是在修BUG,我是BUG本身?”
他试着用指甲在屏幕边缘刮了刮,想看看有没有物理按键。结果手指一滑,误触到了虚拟键盘,弹出了输入框。
他赶紧撤回,可就在那一瞬间,眼角瞥见输入法自动联想了几个词:
- `rm -rf /*`
- `git reset --hard`
- `del world.save`
陆无锋立刻锁屏。
“谁家祖传神器还带智能输入的?”他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劝人删库跑路吗?”
他把石板翻过来检查背面,想找找有没有型号或者生产日期。结果在右下角发现一行极小的刻字,凑近了才看清:
**Powered by 雾瘴沼泽·千年蛊核 v0.9β**
“合着还是测试版?”他冷笑,“难怪到处都是未定义行为。”
夜色渐渐浓了,头顶的天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歪歪斜斜地挂着,排列得有点像报错日志里的堆栈信息。
他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飞快过着几种可能:
这石板是冲着他来的?
因为它识别到了他体内的代码频率?
还是说……整个世界现在都在把他当管理员对待?
他想起刚才树灵说的那句“它认出了你体内的频率”。
频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纹底下似乎有极淡的光流闪过,一闪即逝,像是内存泄漏时偶尔冒出的幽蓝火花。
“难不成我现在是即插即用设备?”他自言自语,“USB-C接口长丹田里?”
说完他自己都乐了。
可笑着笑着,他又停下来。
因为石板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那一行无限循环的打印语句,末尾多了一个字符。
原本是:
```
print('法则修复中')
```
现在变成了:
```
print('法则修复中…')
```
多了一个句号。
不是省略号,就是一个实打实的中文句号。
陆无锋盯着看了两秒,呼吸微微一滞。
他知道,这不是系统自动加的。
是他刚才说话的时候,加的。
就像……这个世界的代码,听到了他的吐槽,顺手打了补丁。
他慢慢把石板抱紧了些,像是抱着一台刚开机的老服务器。
“行吧。”他低声说,“那你先修着,我回去睡个觉。要是半夜弹窗叫我重启,咱俩得谈谈心。”
他转身往驻地方向走,脚步比来时沉了些。
身后,石台遗址安静如初。
只有那块石板,在他怀里持续发光,一行行打印着:
```
法则修复中…
法则修复中…
法则修复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