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站在调试场边缘,右眼还挂着零星的代码流,像没关机的显示器。他没动,也不敢大喘气,刚才那一阵脑皮发麻的感觉还没散,掌心那道蓝光闪过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插过电的插座,现在还在嗡嗡共振。
远处那台机械铠甲的雷达灯又闪了一下,这次不是错觉。
“靠,你这破铜烂铁是不是成精了?”他低声骂了一句,手指虚扣在玄铁弓的扳机位上,随时准备拉响预警。
就在这时,熔火从测试桩后头蹦了出来,头顶爆炸红发一甩一甩的,手里拎着个冒烟的工具箱。“哎哟我滴哥,吓死我了!刚才谁在我铠甲上动手脚?它自己站起来了还举炮,跟守门石狮子似的,可把我整不会了。”
陆无锋没理她,双瞳扫过铠甲残骸——肩炮展开未收,护盾模块卡在67%充能,雷达系统循环扫描,但信号源是空的。他眯眼看了三秒,右眼自动调出频谱图:能量残留波形和他掌心那道蓝光完全一致。
“不是动手脚。”他低声道,“是它自己接收到指令了。”
“啊?谁下的令?”熔火挠头,“我又没开机。”
“你有想让它动吗?”
“想?”熔火一愣,随即拍大腿,“嗐!我就心里嘀咕了句‘你倒是给我动起来查查故障’,结果它还真动了!我还以为是远程信号延迟呢。”
陆无锋眼神一凝。
他缓缓转头,盯着熔火:“你……刚刚是用脑子想的?”
“不然呢?我又没按按钮。”
陆无锋沉默两秒,突然抬手比了个暂停手势。“别乱想。你现在脑子里哪怕闪过一句‘炸了算了’,它都可能给你来个自爆三连。”
熔火立刻闭嘴,双手抱头,一脸惊恐:“那我现在想尿急怎么办?它该不会帮我脱裤子吧?!”
“……”陆无锋深吸一口气,“别测试这个。”
他快步走到铠甲前蹲下,右眼启动扫描模式。铠甲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光纹,像是有人拿荧光笔在金属壳上画了串流动的字符。他凑近一看,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那根本不是魔纹,是一行Python语法混着古符文写的执行脚本,结构清晰得像是他自己写的补丁。
“我操。”他喃喃,“它把脑电波转译成代码了?”
熔火也凑过来,瞪大眼睛:“啥意思?它能读我脑子?”
“不止。”陆无锋指着那段混编语句,“它把你‘想抬手’这个念头,自动编译成控制指令,还顺手加了个异常捕获机制——你要是念头不稳,它还会抛出警告。”
“牛啊!”熔火一拍大腿,“那我不用动手就能操控它了?这不就是意念驾驶?!”
“理论上是。”陆无锋皱眉,“但你的思维太杂,系统解析容易出岔子。刚才它举炮,说不定是你脑子里闪过‘干它一炮’这种话。”
“我哪有!”熔火脸一红,“我可正经了!”
“那你试试。”陆无锋往后退了半步,“集中精神,就想一个动作——比如,抬右手。”
熔火立刻闭眼,眉头紧锁,嘴里还小声念叨:“抬手、抬手、抬手……”
铠甲肩关节“咔”地轻响一声,右臂缓缓抬起,动作流畅。与此同时,铠甲胸甲位置浮现出新的光纹,淡蓝色的代码段顺着金属纹路流淌,夹杂着几道扭曲的魔纹回路,和熔火脑内的想象画面完全同步。
“成了!”她猛地睁眼,跳起来欢呼,“它真听我脑子的!我成脑机接口第一人了!”
“先别庆祝。”陆无锋盯着那串仍在更新的代码流,“你刚才脑子里除了‘抬手’,还有没有别的杂念?”
“有啊。”熔火挠头,“我还想它要是能飞就好了,顺便带我去山顶看日出,再给我烤个鸡腿……”
陆无锋眼皮一跳:“你把这些全塞进指令里了?”
“啊?不能吗?我以为系统会自动过滤无关内容。”
“它确实会过滤。”陆无锋盯着铠甲核心处理器的读数,“但它分不清优先级。你现在等于同时下了三个命令:抬手、飞行、做菜。它CPU都快烧了。”
话音刚落,铠甲背部喷口突然“轰”地喷出一股高温蒸汽,脚部推进器错频轰鸣,整台机甲原地腾跃半米,像个喝醉的铁皮蛤蟆,一头砸向测试桩。
“卧槽!”熔火尖叫。
“趴下!”陆无锋一把将她拽倒。
下一秒,空中爆出一团火球。
铠甲左臂炸裂,金属碎片四溅,其中一块带着仍在闪动的代码流,划出一道弧线坠落地面,在尘土中拖出环形纹路,隐隐构成一个稳定运转的小型魔法阵。阵心还泛着微光,像是某种低功耗待机状态。
四周安静了一瞬。
熔火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好半天才缓过神:“我……我没死?”
“你差点头发都被掀飞了。”陆无锋松开她,爬起来走向爆炸点。
他蹲下,盯着那块残片——环形纹路由断裂的神经导管和烧熔的电路板自然形成,恰好构成一个封闭的能量回路,而残片边缘还散发着微弱的脑波共鸣,频率和熔火刚才的思维波动一致。
“有意思。”他伸手想碰。
“别碰!”熔火突然冲过来,一把将他拉开,“万一它又炸?”
她喘着气,盯着那块残片,眼神却亮了起来:“等等……这玩意儿接收了我的脑电波,还能独立运行?信号能留存?”
陆无锋挑眉:“你想干嘛?”
“这不就是遥控器?”她咧嘴一笑,迅速从工具箱掏出绝缘钳,三下五除二剪断头盔与铠甲之间的三根神经接驳线,强制中断脑波传输。
“滋——”一阵电火花闪过,铠甲主控屏黑了下去。
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能量冲突,建议分离!”
“听到了吧?”熔火得意地扬了扬钳子,“我果断执行建议。”
她转身蹲下,小心翼翼捡起那块刻有魔法阵的金属残片,吹了吹灰,塞进怀里。残片贴着胸口,还微微发烫。
“信号能存,指令能跑,还不用穿全套铠甲。”她越说越兴奋,“下次我揣着它,念头一动就能远程点火,多方便!你说这是不是革命性突破?”
陆无锋没说话。
他右眼视野角落,权限倒计时依旧停在“11:59:58”,没变。但就在熔火剪断线路的瞬间,他右耳传来一声极轻的“滴”——不是声音,是神经链接里的信号反馈。
他猛地抬头。
视野边缘,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本地协议已重置】
三秒后,消失。
他低头看了眼脚底,那圈暗紫色光纹又缩回去半寸,裂缝里渗出的雾气已经没了踪影。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共振频率,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打开了某个开关。
“陆哥?”熔火拍了他一下,“你发什么呆?咱们要不要把剩下那台铠甲也改改?”
“不急。”他收回视线,声音压低,“刚才那波脑波传输,不只是你一个人在想事。”
“啊?”
“系统记录显示,指令路径被复制了一份。”他盯着她怀里的残片,“而且,不是传给铠甲的。”
熔火一愣:“那是传给谁了?”
陆无锋没答。
远处传来脚步声,整齐有力,是巡逻队。
他抬手做了个噤声手势,低声道:“有人来了。”
熔火立刻反应过来,一脚踢土掩埋魔法阵残迹,拍了拍手笑道:“就说测试炮管炸了,老规矩。”
两人退至观测台阴影处,靠墙站着。夜风卷着灰叶打转,一切归于沉寂。
唯有她怀中碎片,仍在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