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那粒芽尖还在往上顶,泥土一圈圈裂开,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撑破的蛋壳。
陆无锋没动,右手依旧紧握玄铁弓,掌心那道生物电路搏动得越来越快,热得发烫。他盯着那点嫩绿,瞳孔微微一缩——这玩意儿不是在长,是在充能,跟服务器启动前的指示灯似的,一闪比一闪急。
“系统。”他低声问,“读数多少?”
【目标生命体进入蜕变阶段,能量层级跃升至九阶临界!】
话音刚落,那芽尖“砰”地炸开,金光四射,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把散落在地的药瓶碎片全掀飞了出去。陆无锋下意识抬手挡脸,耳边却传来一阵奇异的鸣叫,不像是鸟,也不像机械,倒像是两段代码在空中对撞编译时发出的高频杂音。
金光散去,一只凤凰虚影悬浮半空,通体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羽毛边缘泛着金属冷光,每一片都刻着流动的纹路——一面是古老魔纹,一面是滚动的代码行。它双翼未展,却已让空气扭曲,头顶上方的空间像被高温烤化的塑料膜,轻轻晃荡。
“涅槃?”陆无锋眯眼,“你这造型是连夜加了特效还是咋的?”
凤凰没理他,脖颈一仰,长鸣再起。这一次,声波呈环状扩散,震得实验室墙壁嗡嗡作响。天花板上飘过一行发光文字:
**IF ENERGY > THRESHOLD THEN INITIATE REBOOT**
字迹清晰,蓝底白字,跟他在公司加班时弹出的系统警告一模一样。
“靠。”他低骂,“谁给它装的操作系统?”
话音未落,室内温度骤降,水汽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空中凝成细密雨滴。可这雨落地不湿,反而在地面汇聚成一条条流动的日志文本,像终端窗口自动刷新:
**System Log: Anomaly Detected in Sector Gamma.
Energy fluctuation exceeds safety margin.
Initiating emergency protocol... FAILED.**
“好家伙,还带自启失败的?”陆无锋往后退了半步,右眼突然发烫,代码流不受控地往外溢,左眼魔纹也跟着浮现,两条数据带在眼前交织,自动扫描凤凰周身。
他发现这玩意儿体表的能量场极不稳定,旧皮正在龟裂脱落,每掉一片羽毛,就会释放一股混合魔力与数据流的冲击波,像是在强行升级硬件的同时跑满载程序。
“蜕皮就蜕皮,能不能别连带我这儿一起格式化?”他咬牙,正想动手干预,凤凰双翼猛地一振。
刹那间,空气撕裂。
时间卡了一下,0.3秒的回放——地上碎裂的药瓶重新拼合,墙上裂痕消失又炸开,连他自己刚才后退的脚步都倒退了回去。
“卧槽!”他站稳身形,额头冒汗,“时空缓存还能倒带?你这是要逆天啊!”
【检测到法则紊乱,建议稳定能量!】系统警报拉满,声音都变了调。
“废话,我还用你说?”陆无锋低吼,双瞳瞬间开启到极限。右眼神经接口喷出微弱蓝光,左眼魔气翻涌,两者在空中交汇,编织成一条半透明锁链,链节由0和1组成的二进制符文串联,外层缠绕着暗紫色魔纹。
他心念一动,锁链疾射而出,直扑凤凰脖颈。
“给我定!”
锁链“哗啦”一声缠住涅槃的双翼根部,另一端死死钉入地面。凤凰发出一声低沉嘶鸣,挣扎着要挣脱,可那锁链越缠越紧,甚至开始往它体内渗透,压制能量波动。
“老实点。”陆无锋喘了口气,双眼充血,额角青筋跳动,“你现在不是U盘养蛊,是实打实在烧主板,再这么搞下去,咱俩都得进回收站。”
凤凰停止挣扎,悬浮半空,金羽半褪,残留的旧皮如灰烬般飘散,体型也从十米巨影缩小到两米高,像个刚开机失败的投影仪,忽明忽暗。
陆无锋松了口气,正想收力,掌心突然一烫——是玄铁弓接口处的生物电路,搏动频率陡增,蓝光剧烈闪烁,数据库图标若隐若现,像是在疯狂传输数据。
“不对劲。”他低头一看,弓身铭文微微发红,接口处有细小电弧跳动,“你在往外传东西?”
【警告:检测到非法能量注入!机械铠甲能量过载,即将爆炸!】
远处传来机械女声的警报,失真断续,但能听出是熔火的铠甲系统在广播。
陆无锋瞳孔一缩:“靠,连上了?”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涅槃蜕皮释放的混合能量,正通过生物电路的数据链,顺着玄铁弓外泄,而熔火的机械铠甲显然接收到了这股信号,误判为外部入侵,启动了防御协议,结果导致能量倒灌,系统过载。
“你俩倒是挺有缘,一个在升级,一个在炸机。”他咬牙,左手按住弓身,试图切断链接,可那股能量像洪水冲闸,根本压不住。
锁链上的二进制符文开始闪烁红光,魔纹也在崩解边缘。
凤凰微微抬头,残余的金羽轻轻颤动,一片脱落的羽毛缓缓飘落,落地瞬间,地面日志刷新:
**Data relay initiated.
Destination: Ironspine Forge Sector.
Connection status: STABLE.**
“稳定个鬼!”陆无锋低吼,“你这是远程投毒知道吗!”
他不敢松手,也不敢撤链,只能死死维持双瞳输出,强行压制涅槃的能量波动,同时用意念在系统界面狂敲指令:
“断开外联!屏蔽信号源!禁用所有广播协议!”
【指令冲突,系统优先级不足,无法执行。】
“你平时不是挺能怼我的吗?现在装什么死机?!”
【建议:手动剥离数据链,或物理隔离目标终端。】
“终端在三百里外,我现在飞过去都来不及!”
他额头冒汗,双眼刺痛,感觉脑仁都在抽筋。这时候要是伊莎贝拉在,大概会说“你该休息了”,但他现在连眨眼都不敢,生怕一松劲,锁链崩断,涅槃彻底暴走,熔火那边直接炸成烟花。
“所以……只能硬扛了?”他咬牙,右眼代码流再次暴涨,左眼魔纹翻滚,锁链上浮现出更多符文,甚至开始自我修复。
凤凰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回应,又像是抗议。它的眼中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混沌的数据风暴,仿佛它的意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蜕皮搅乱,分不清自己是蛊虫、是凤凰,还是某个被强行唤醒的古老程序。
实验室安静下来,只有日志文本还在不断刷新,雨滴落地的声音像键盘敲击。
陆无锋站着没动,双脚钉在原地,双手微微发抖,双眼通红,掌心烫得几乎握不住弓。
锁链绷得笔直,连接着他与凤凰,也连接着远方那台即将爆炸的机械铠甲。
他知道,只要他一松手,一切都会失控。
所以他不能动。
也不能闭眼。
更不能喊救命——毕竟,这种事,谁听了都会觉得他疯了。
“等这事完了……”他低声咕哝,“我一定要写个说明书,叫《论如何安全地让一只蛊王升级》。”
凤凰没理他。
日志还在刷:
**System status: Critical.
Energy flow: Unidirectional.
Stabilization time: UNKNOWN.**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低垂,仿佛整片大陆都在等待一个重启的信号。
而就在他脚边,那块曾冒出芽尖的泥土,边缘微微隆起,一道极细的裂缝中,渗出一丝金雾,缓缓升腾,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开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