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还站着,脚边那点金雾一缕一缕往上冒,像烧开水时锅盖缝里钻出来的热气。他没动,手里的玄铁弓还在发烫,掌心的生物电路像是刚跑完一场满载程序,噼啪跳着细小电弧。
刚才那一通锁链压制、双瞳输出、强行断流的操作,耗得他脑壳嗡嗡响。眼睛干得像被砂纸擦过,但不敢闭——谁知道这会儿闭眼,睁开会不会看见系统界面弹出个“主机已关机”?
“行了涅槃,你升级归升级,别顺手把我这终端也给格式化了。”他低声咕哝,声音有点哑,“我可不是你备用缓存盘。”
凤凰虚影早就缩成巴掌大,趴在地面一块冷却的金属残片上,羽毛半秃,像个被拔了电源的数据投影仪,一闪一闪,随时要灭。
实验室安静下来,只有墙角渗出的日志雨还在滴滴答答,落地后拼出几行歪斜字迹:
**Connection terminated.
System stability: LOW.
Recommend offline maintenance.**
“建议个屁。”陆无锋松开紧绷的手指,把玄铁弓插回箭囊夹层,“我现在连在线客服都找不到,还搞离线维护?”
他转身走向角落的熔炉台,那里堆着几块从铁脊山带回来的原生玄铁矿。黑乎乎的,表面布满天然魔纹沟壑,看着像谁拿刻刀随便划了几道。这种材料耐高温、抗魔蚀,是做武器胚子的好料。
“现在系统靠不住,铠甲能自爆,蛊王会乱码,连个提示图标都能变成病毒锁链……”他一边嘀咕,一边用钳子夹起一块玄铁扔进熔炉,“不如搞点实打实的——纯物理输出,不联网,不怕黑客。”
火焰腾地燃起,橙红火舌卷住矿石。温度计显示炉内已达两千度,普通钢铁早化成渣,但这玄铁只是表层开始泛红,内部结构稳如老狗。
陆无锋盯着炉口,右眼突然抽了一下,代码流不受控地往外溢。他皱眉,想压住,却发现视野里多了点东西——
熔化的玄铁表面,液态金属正缓缓流动,可就在那波光粼粼的镜面上,竟浮现出一串滚动的绿色字符,像是命令行窗口在自动刷日志。
【Loading core module...】
【Scanning material integrity...】
【Status: CONTAMINATED】
“啥玩意?”他凑近点看,以为自己眼花了。
可那行字还在,而且越刷越多,跟谁偷偷在他家路由器里装了远程控制软件似的。
“系统?”他问。
【未发起任何操作指令。】
AI的声音比平时冷,少了那种爱搭不理的嘲讽味,反而透着一股……警觉。
“你没动?那就是它自己来的?”
【检测到非授权数据嵌入,来源未知。】
陆无锋啧了一声:“好家伙,连块铁都能中病毒?这世界是真卷到连矿物都要联网OTA升级了?”
他没慌,反而来了劲。既然系统不认这笔账,那就说明这事出在材料本身——八成是之前涅槃蜕皮时,那股混合能量污染了玄铁矿,把数据流给种进去了。
“行吧,你不帮我,我自己来。”他说着,干脆切断了和玄铁弓之间的神经链接,拔掉所有接口线,“老子今天手动锻造,不调API,不信你还闹鬼。”
钳子一夹,滚烫的玄铁倒进模具。金属液哗啦流淌,在冷却槽里迅速凝固成型,发出滋滋的白烟。
等烟散了,他伸手拿起那块新铸的玄铁块。巴掌大,厚约两指,边缘还有些毛刺没打磨。本该是纯粹的暗灰色金属,可在表面中心位置,赫然浮着一个发光图标——
一个由0和1组成的圆形徽记,外圈缠着半圈扭曲的魔纹,活脱脱就是他系统面板左上角那个“主菜单”按钮。
“……你复制黏贴到我武器上了?”陆无锋盯着那图标,语气复杂,“兄弟,你是真把自己当通用插件了。”
他试着用手指碰了下图标。
指尖刚触到金属表面,那图标突然一闪,脱离玄铁块,化作一条银灰色锁链凭空生成,哗啦一声绕住他的手腕,另一头钉进地面,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拽跪下去。
“卧槽!”他猛拽手臂,锁链纹丝不动,反倒开始往他皮肤里渗,“你还带反向绑定功能?!”
【警告:检测到法则污染,建议使用净化程序!】
系统语音急促响起,这次不是拟人化调侃,而是真正的警报模式。
“净化个头啊!你现在连自己是不是干净都说不清!”陆无锋低吼,双眼瞬间开启。右眼代码流狂涌而出,左眼魔纹翻滚,两者在空中交织,凝聚成一把半透明的斩刃——刃身由二进制符文构成,边缘缠绕着暗紫魔气。
他抬手就砍。
斩刃劈在锁链上,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锁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错误代码和断裂的协议段,像是某个被篡改过的系统文件正在崩溃。
“你以为你是提示图标,其实你是病毒本毒?”他咬牙再斩,“老子天天看你,你倒学会冒充官方了?”
第二击落下,锁链“咔”地裂开一道缝。第三击直接从中斩断,断裂处喷出灰黑色雾气,落地即燃,烧出几个扭曲符文,转眼又熄灭。
没了束缚,陆无锋踉跄后退两步,喘着粗气盯着地上那截残链。它正在缓慢消散,像一段被强制终止的进程。
“刚才那是……系统指令被篡改后的具象化?”他眯眼,“也就是说,有人或者什么东西,正在往我的系统底层塞假代码?”
【部分缓存受损,核心模块运行正常。】系统声音恢复了些许冷静,【检测到非法协议注入痕迹,已清除。】
“清除个寂寞。”陆无锋冷笑,“你连图标都能被人仿冒,还谈什么安全?”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玄铁块——刚才浮现图标的区域已经变回普通金属色,什么都没留下。
“这玩意不能用了。”他掂了掂,最终塞进箭囊夹层,“至少现在不行。”
刚收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爆裂声,像是玻璃瓶接二连三炸开。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伊莎贝拉那边?”他皱眉,但没动。他知道那女人工坊里一堆药瓶,三十六个挂腰间还不够,桌上架子上还摆着二十多个。这一炸,怕是不少。
但这不是他现在能管的事。
他站在原地,双瞳缓缓收回,眼底残留的血丝还没褪。体内魔力与数据流交汇处有些灼热感,像是电路板局部过载,但没到损伤程度。
脚边那缕金雾还在升腾,泥土裂缝微微扩张,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呼吸。
他看了眼熔炉台,剩下几块玄铁矿静静躺着,表面看不出异样。
“再来一次?”他心想,“换个模具,试试不走系统解析路径?”
可刚伸手去拿钳子,右眼突然一刺——
视野角落闪过一道极快的光,像是系统图标又出现了,但这次不在现实中,而在他的意识界面里,一闪而逝。
“……没清干净?”他停下动作,盯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朝上,皮肤下似乎有极细的蓝光游过,转瞬即逝。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握紧了拳。
实验室依旧安静,日志雨停了,凤凰虚影缩成指甲盖大小,趴在玄铁残片上一动不动。墙上的裂痕没扩大,也没愈合,就像时间在这屋子里卡了个帧。
陆无锋站在锻造台前,手里捏着那块冷却的玄铁武器,眼神沉着。他没再尝试激活图标,也没呼唤系统确认状态。
他知道,有些问题一旦出现,就不会只来一次。
而现在,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等下一个异常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