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像冰碴子往脖子里钻，陆无锋裹紧了外袍，手里那块冷却的玄铁武器沉甸甸的。他没急着动，右眼还时不时抽一下，皮肤底下像是有根细线在来回拉扯，不疼，但烦得慌。
“你说你，昨晚刚炸完一轮，今早又来？”他低声嘟囔，也不知道是在说眼，还是在说这块铁。
熔火蹲在冰川边缘，机械铠甲的蒸汽管正呼哧呼哧往外喷白气，她一边拧螺丝一边抬头：“你嘀咕啥呢？是不是又梦见系统弹广告了？”
“比广告还离谱。”陆无锋把玄铁块递过去，“这玩意差点给我反向绑定成宠物项圈，图标变锁链，锁得我手腕发麻。”
“哦——”熔火接过铁块，翻来覆去看了几秒，眼睛突然亮了，“这不正好？我缺个破冰钻头核心，纯物理驱动，不联网，不调API，完美避开你那破系统的神经病。”
“你确定能改？”
“你当我天天在工坊里是烤地瓜？”她嗤笑一声，从背后工具箱抽出一把液压钳，“看见没，这叫去系统化改造三件套：绝缘层、屏蔽罩、手动触发杆。改完它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更别说弹窗了。”
陆无锋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她把玄铁块塞进一个冒着蓝光的打磨机里。机器嗡鸣，火花四溅，五分钟后，一块扁平的钻头顶被装上金属杆，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发光纹路。
“低功率测试。”熔火按下启动键。
钻头轻轻蹭了下冰面，滋啦一声，削下一小片冰渣，全程安静如鸡。
“行，没联网，没代码流，没自动升级提示。”她咧嘴一笑，“纯物理输出，稳如老狗。”
“那就试试深的。”陆无锋指了指前方裂开的冰缝，“昨晚探测信号源就在这下面，温度异常，不像自然形成。”
“走着。”熔火背上钻头，铠甲关节咔咔作响，蒸汽压力拉满，整个人像台移动锅炉，“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古代程序员把服务器埋雪堆里当冷备份。”
冰层往下，越走越窄。钻头在前开路，热能顺着金属杆传导，融化坚冰的同时也蒸腾出一层薄雾。陆无锋走在后面，右眼视野里不断闪过微弱的蓝光波动，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偷偷跑后台程序。
“你眼又抽了？”熔火回头问。
“嗯，跟昨晚一样，断断续续。”
“别是数据辐射吧？”她拍了拍铠甲上的散热口，“我这玩意烧起来能融铁，说不定顺带解封了点不该碰的东西。”
话音刚落，前方冰壁突然透出一丝异样蓝光。
不是反光，也不是折射——那光是从冰里面渗出来的，像冻住的电流，在透明冰层中蜿蜒成断裂的符文链。
“停。”陆无锋抬手。
熔火停下脚步，钻头悬在半空。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贴近冰壁。那些蓝色晶体嵌在冰层深处，排列方式极其规律，像是某种被凝固的数据流。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陆无锋伸手摸了摸冰面，指尖传来细微震动，“这些符文……有点像我系统里的底层协议段。”
“哈？”熔火凑近，“你那破系统还有亲戚？”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巧合。”
熔火没再废话，重新启动钻头，沿着蓝光最密集的区域向下掘进。铠甲散热系统全开，热浪滚滚，冰层迅速软化、塌陷。随着一声闷响，整片冰壁轰然内凹，露出下方一片空腔。
中央，静静立着一台漆黑的立方体装置。
高约一人，通体无棱角，表面布满凹槽接口，像是等着人插数据线。最显眼的是正面中央那个徽记——由0和1组成的圆形图案，外圈缠着半圈扭曲的纹路，和陆无锋系统左上角的那个图标，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这个图标上压着一道古老的封印纹，像是谁拿刀刻上去的，深不见底。
“我靠。”熔火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就是你家祖传UI？谁这么无聊，把系统图标刻石头上？”
“别乱说。”陆无锋眯眼，“这东西……不对劲。”
“有啥不对劲的，不就是个老古董服务器？”她已经掏出一根数据导管，“反正你也用不了那系统了，不如捞点遗产。”
“等等，你别——”
话没说完，熔火已经把导管怼进了服务器侧面的接口。
屏幕亮了。
没有开机画面，没有加载动画，只有一行冰冷的红字，直接浮现在空气中：
【检测到非法访问，建议立即终止！】
字体和陆无锋系统界面如出一辙，但语气更硬，更冷，没有一点拟人化的余地。
“听听，这警告多专业。”熔火反而笑了，“比你那总卡顿的AI靠谱多了。”
“那是防御机制！”陆无锋声音压低，“快拔掉！”
“就一秒，我抓一段基础协议就行——”
她手指在导管上一拧，强行加深连接。
刹那间，服务器剧烈震动。
顶部猛地射出数道漆黑尖刺，形如结晶化的怨念之气，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陆无锋瞳孔一缩，双瞳瞬间开启，代码与魔纹交织成网，横在身前。
可攻击目标不是他。
尖刺直奔熔火胸口，狠狠撞上她的机械铠甲。
砰！
铠甲火花四溅，肩部装甲直接炸开一块，熔火整个人被掀飞，后背重重砸在冰壁上，滑落在地，导管脱落，屏幕红字瞬间消失。
“熔火！”陆无锋冲过去。
她躺在地上，铠甲多处冒烟，呼吸微弱，但胸膛还在起伏。
就在这时，脚下冰面开始龟裂，裂缝呈放射状扩散。耳边，系统声音突兀响起：
【检测到能量冲突，建议撤离！】
不是平时那种带点嘲讽的语调，而是纯粹的警报模式，短促、冰冷、不容置疑。
陆无锋没犹豫，迅速收起掉在地上的破冰钻和几块带蓝光的冰晶样本，背起熔火就往回走。铠甲很沉，蒸汽管道还在漏气，但他不敢停下。
身后，那台黑色服务器仍在微微震颤，封印纹的裂痕比刚才宽了一丝，隐约有黑气从缝隙中渗出，又被寒冰迅速冻结。
他没回头。
爬到冰川出口时，天色阴沉，风更大了。熔火在背上轻声哼了一句，像是醒了，又像是梦呓。
“……抓到了……一点点……”她喃喃，“协议头……是你的……名字……”
陆无锋脚步一顿，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数据冰块，蓝光在冰层中缓缓流动，像一条冻住的河。
远处，基地的方向升起一缕炊烟。
他调整了下背上的重量，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