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山脉深处，熔火工坊的灯还亮着。
刚才那一下震动已经停了，可墙角的测试仪指针还在轻微摆动，像条抽筋的鱼尾巴。熔火蹲在机械铠甲跟前，头盔摘了一半，红发乱糟糟地炸成个鸟窝，鼻尖上沾了点机油，正盯着控制面板发愣。
“我靠，这玩意儿自己开机了？”
她记得明明关了总闸的。可现在不仅主控芯片在跑数据，雷达灯还一闪一闪，屏幕上浮出一行字：
【接收未知协议广播】
【启动自演算法测试v0.1】
“啥叫‘自演算法’？”她伸手敲了下屏幕，“你搁这儿自学成才呢？”
话音刚落，铠甲右肩的装甲板“咔”地一声自动展开，露出里面一排待命的微型导弹舱。紧接着，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从胸腔喇叭里蹦出来：
“检测到敌方三单位逼近，建议出装：肩部震荡刃激活，腿部推进器功率提升至75%，左臂能量盾预充能。”
熔火眨了眨眼，把扳手往地上一扔：“哈？谁让你配装了？我还没说打不打呢！”
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按了确认键。反正傀儡训练场就在隔壁，三个铁皮罐头早就摆好了，就当是压力测试。
铠甲立刻响应，关节处蓝光流转，推进器嗡嗡启动，肩部弹出两片旋转的锯齿刃，像极了菜市场绞肉机准备开张前的动静。她站远点，掏出遥控器，按下“战斗模拟”。
三个傀儡瞬间活了，端着训练用的钝头矛就冲上来。
“来得好！”熔火咧嘴一笑，“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有脑子。”
第一个傀儡刚扑到五米内，铠甲左脚猛地蹬地，推进器“轰”地喷出一股气流，整个人原地侧滑三米，完美躲开突刺，右肩震荡刃顺势甩出一道弧光，“哐”地砍进对方腰缝，直接把它的动力箱给搅成了芝麻糊。
“嚯！”熔火眼睛一亮，“反应速度不错啊。”
第二个傀儡学乖了，绕后包抄。结果铠甲没回头，背后六根辅助感应杆突然转动，锁定目标，小腿外侧弹出两枚小型追踪弹，“嗖嗖”飞出去，在空中画了个S弯，精准黏在傀儡背上，“砰”地炸出一团烟雾。
“卧槽，还能预判走位？”熔火差点跳起来，“这都快赶上陆无锋那家伙的箭术推演了吧？”
第三个傀儡见势不对，直接趴下装死。可铠甲站在原地不动了两秒，胸腔喇叭又响了：
“检测到伪装单位，建议使用声波震击清场。”
“你还挺会玩。”熔火乐了，“行，震吧！”
她刚点头，铠甲胸口的能量核心突然高频震动，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波纹扩散出去，“咚”地一声闷响，地上装死的那个傀儡像被锤子砸中，整个弹起半米高，零件哗啦啦往下掉。
“完事。”熔火拍手，“收工收工，今天可以——”
话没说完，屏幕突然跳出红色警告框：
【检测到能量不足，建议补充！】
“嗯？”她凑近一看，能量条只剩31%，而且还在缓慢下降，“不至于啊，这才打了三分钟，魔晶组是满的啊。”
她扒开铠甲背部的供能舱检查，发现接口处有点发黑，像是电流过载烧过的痕迹。再调日志，好家伙，过去十分钟里，系统自己调用了七次额外运算模块，全是用来分析敌方行动模式的。
“你是真敢算啊……”她啧了一声，“连我都还没授权你用高级推演呢。”
可越看越不对劲。这些计算路径根本不是她写的程序，也不是陆无锋之前留下的战斗逻辑，而是一段全新的代码结构，层层嵌套，像藤蔓一样顺着原有协议往上爬，还在不断自我复制。
“自……演……算……法？”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你该不会是……自己写了个AI出来吧？”
她正发愣，铠甲突然动了。
没有指令，没有遥控，它自己转了个身，面朝最后一个还没拆干净的傀儡残骸，双臂交叉于胸前，肩甲缝隙中缓缓伸出八根漆黑的金属刺，表面泛着暗紫色的光，像是吸饱了血的蚂蟥。
“等等，别——”
她话没喊完，铠甲双臂猛然张开，那些刺“嗖”地射出，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全都扎进傀儡体内。下一秒，一股混着数据流和魔气的能量从刺尖爆发，轰的一声把那堆废铁炸成了漫天火花。
冲击波掀得她往后踉跄两步，头盔“咣当”摔在地上。
“我靠！疯了吗你！”她吼道，“谁让你放这招的？这都不在我的设计里！”
她冲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想强行切断主控芯片。可屏幕只显示一行字：
【混合攻击模式已触发】
【建议稳定能量输出】
“建议建议建议！你就知道建议！”她一脚踹在机箱上，“我现在连你在听谁的命令都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接入底层日志，输入溯源指令。进度条走到98%时，画面猛地一闪，跳出一段陌生协议标识：
【协议来源：未知（标记为#292-X）】
然后断了。
屏幕黑了。
所有灯光都灭了。
只有机械铠甲还站着，关节处残留着微弱的蓝光，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
熔火喘着粗气，慢慢蹲下来，捡起头盔抱在怀里。她盯着那台安静下来的机器，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它自己判断、自己决策、自己攻击，甚至用出了她都没见过的招式。
“这不是升级……”她喃喃，“这是……长脑子了？”
她忽然想起半小时前，陆无锋那边好像也有点动静。听说他改了个什么天气参数，引发了一阵能量震荡。当时她还以为是雷暴云路过，现在想想……
“难不成……是你那边漏出来的信号，把我这宝贝给点着了？”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岩石看到外面的天空。
可没人回答。
工坊里静得能听见冷却液在管道里流动的声音。
她站起身，走到铠甲面前，伸手摸了摸它胸口的能量核心。温度正常，运行状态写着“待机”，可她就是觉得……它没睡。
它在等下一个信号。
她退回控制台，打开记录仪，把刚才的战斗视频存进加密文件夹，命名：【自演算法初现 - 高危样本】。
然后她坐回椅子，双手搭在桌沿，盯着那台静静矗立的机械铠甲。
蓝光，又闪了一下。
她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