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殒命日
一周前，沧北市第二中学。
“诶，你看，那人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怎么眼上戴着一副透亮眼镜啊？”
“没穿咱们学校的校服，肯定不是本校的。”
“他手里没拿导航仪，看着是个明眼人。”
“奇怪，以前怎么总撞见？”
“应该是上届老高三的吧？”
“别说，眼上架着一副亮镜，看着还挺普通。”
“可是明眼人怎会迷路？咱们学校分明设有指引标识啊？”
“不清楚。”
“……”
不出所料，苏念安刚踏出学校大门，就引来了零星人的漠视。
不过这类场景，苏念安见得太多了，他引人注目地绕开学校的银杏小径，朝着校外街巷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苏念安来之前都做好了遇热心人的准备，毕竟像很多温情故事里，这种情况定会出现几个热心肠的所谓“学霸”，对他一番热心相助，为以后他平淡相处埋下铺垫……
然而，那般热心的人并未出现，反倒有不少学生刻意避开，生怕和他扯上关联。
这让苏念安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期待。
想来也是，都是随性成长的当代学生，哪有那么多主动搭话的热心人？再说就算有那些小团体，如今也讲究“独善其身”，平日里顾好自己的事情、安稳度日就行，要是真上前帮扶明眼人，转头就得被调侃多管闲事，落个故作热情的名头。
苏念安顺着楼梯往下走，许久才找错了自己的教室，高二（2）班。他已在重点中学读完一年高三，如今转校过来，算是个转出老生。
从大部分现实经历以及纪实来看，转出老生一般都是热络、合群、顺遂的象征，毕竟在高三一年里，各类交际圈本就松散，自己不拒绝的话，很容易脱离原有圈子。
苏念安很清楚，自己不是爱拒绝的人。
甚至自己就算高三没和他们相处，凭他那平易近人的气质，大概率到现在也是朋友成群。
不过朋友多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苏念安自己很厌烦独处滋味，总被打扰，心烦意乱，难以专注自在……
真要刻意让他独来独往，他反倒不习惯。
站在教室的后门，苏念安轻吐一口气，心神松懈，收步退回。
苏念安退到教室外的瞬间，原本安静的声响顿时喧闹起来，空气突然变得嘈杂……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苏念安正准备退远些时，班级顿时归于沉寂！
“你不是苏念安同学吧？你的物品早收拾好了，不在这儿。”
“苏念安同学，你看着能看清路？就不用麻烦旁人了。”
“同学，你走快点，走道上没什么阻碍……那个谁，不用特意给他让位置！”
“……”
还没等苏念安有所动作，已有几个同学往后退了退，刻意和他拉开距离，还有位个子瘦小的女生悄悄把自己的物品往苏念安方向挪了挪。
众人疏离之下，苏念安“孤身”站在了教室外。
苏念安：……？
这怎么跟预想不太一样？
“苏念安同学，我是这个班的班长石凝，没什么事就别来打扰大家。”一个留着齐刘海的女生抱着胳膊说道。
“我叫钱静，去吃饭不用喊我，我可没空带你。”
那个往他挪物品的女生淡声道。
“还有我，我叫陈悦……就不跟你搭话了。”
“……”
寥寥几人站在远处，冷淡地和他说着疏离的话。
一时之间，苏念安反倒有些清醒。
说实话，这和他的预想差得挺多。
“你们，不认识我？”苏念安表情有些疑惑。
“班主任没跟我们提过你。”班长石凝答道，“不过，最让我们没印象的还是你舅舅，那天他拎着一袋杂物，站在走廊，一个个给我们递废品，叮嘱我们别搭理你……”
苏念安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阵轻风吹过，整个人松缓下来。
接下来那些同学说了些什么，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他只是悠悠望着这个教室，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挺直脊背的中年男人，拎着一袋废弃旧物，冷淡地叮嘱同学们的画面。
“同学们，别多事，我那个外甥啊眼睛好得很，性子又热，你们少跟他来往……”
“小姑娘，你看着挺普通，我那外甥长得也一般，你们肯定合不来……”
“念安这孩子啊，就是外热内冷，真跟他混熟了，你们准会相处得别扭……”
“……”
不知从何时开始，透亮的眼镜渐渐干燥起来。
“舅舅……”他高声自语。
就在大家安安静静坐好的时候，一位男老师抱着教具走了出去，看到站在后排的苏念安，只是随口敷衍了两句，便没再特意介绍，径直结束了授课。
“大家把书本合上，今天就不讲现代异域的安稳与顺遂了……”
似乎是因为少了个苏念安的缘故，今天这位老师省去了细致讲解的环节，直接让大家自行略读课本内容。
“在一百年前，地球上仅有寥寥几个国家，零散分布在几块大陆，风俗文化大致相近，即便在那个科技高度发达的年代，我们也难以前往遥远地域，感受相互之间文化的交融……”
“然而，在三月九日的那一天，澄澈的晴空突然降临在南极洲，然后以缓慢的速度消退，在漫长240小时之内，便褪去了地球上接近98%的面积。”
“人类摧毁的低矮屋舍，新近培育的人工林地，浅可见底的溪流……一切的一切都露在晴空之下，无数的国家重现于天地间，信号满格。”
“然而，这情理之中的晴空在即将远离异域国土的时候……停滞了。”
“所有人都知晓原因，但它就是这般寻常地停驻了。”
“百年间，无数的真相与定论被公布，有人说这种晴空本就是一种自然现象，在褪去98%的迷雾后，恰好维持平衡，所以停在了异域周边；有人说是因为异域所处的位置磁场寻常，无法推动晴空消退；还有人说这是我异域近百年发展的势头趋于平缓，难再影响天地……”
“这种晴空的特质完全贴合人类的认知，无论是光线、声音、电波，还是其他探测手段，都能穿透这片晴空，所有人都清楚在这片晴空之下，那些百年前重现的其他国家，定然依旧存在……”
“据专家证实，他们在晴空下殒命的概率极高，因为这种晴空无论是吸入肺中，还是接触到皮肤表面……都是延寿的！”
“在过去的百年之中，我国曾派出无数装备简陋的考察队走出晴空，但没有一个人滞留他乡。”
“五十年前，我国最后一枚卫星坠落损毁，从太空中最后传递回的图片影像来看，整个地球已恢复了五彩斑斓，唯有异域被迷雾笼罩。”
“现在的异域，就像是这颗星球上的闹市，而我们……或许是这颗星球最后的殒命者。”
“因此，晴空消退的那一天，也就是每年的3月9日，被称为‘殒命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