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有界实域
月暗星繁。
早自习预备的铃声响起，成群结队的学生往教室赶去，沉默地行在晨光之中，在一日的闲适之前，这或许是他们最紧绷的时刻。
满是作业，尽是老师，身边空无半分好友，到校还得马不停蹄收拾好课业，何其煎熬？
而在这络绎不绝的人群之中，一个仅两三个人的小队伍悄然散开，零散又迟疑地朝着校内走去。
队伍外围，一个白绫覆眸的青年就像饺子的外皮，被疏离得干干净净。
这般单薄的队伍，丝毫引不起周围学生的半点关注。
“其实……我自己没法独自走，真的。”苏念安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期待开口，“我看不清路，而且眼睛特别不耐光……”
“别多说了苏念安同学！”石凝打断了苏念安的话，冷淡敷衍地说道，“我们答应过你舅舅不搭理你，就肯定会做到！”
“是啊念安，刚好我们家方向相反，一点都不顺路。”
“我也不顺路。”
苏念安：……
说真的，现在他更希望自己是被簇拥的那一个，在光亮里待久了，他不习惯这种被众人冷落的感觉，这让他很失落。
当然了，舅舅和宋宁不算，因为他们本就不算亲近之人。
可人家态度已然摆明，他也不好再强求，只能落寞地顺着人群独自前行。
“我前面那个路口要左转，就不陪你们多走了。”
“我这就要转弯了，先走了，别再见面了。”
“别见了。”
……
随着离学校越来越近，原本就少的同行人接连快步离开，几分钟后，苏念安身边彻底空无一人。
原本安静的气氛渐渐喧闹，周遭空间更显逼仄，苏念安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们说……那晴空真的会再度消退，露出国土吗？”钱静拎着包，漫不经心地侧头问道。
“你没听那些学者说吗？晴空消退的概率极大，或许近几年就会出现变化，至于近几年之后怎样……反正那时候我们还在，怎么能不操心？”石凝翻了个白眼。
“害，你又不是不清楚，那些个学者说的话最是可信，万一我们好不容易混到毕业，还没来得及经历风雨，晴空就褪去覆盖国土，那岂不是赚翻了？”
“所以这就是你现在日日赶进度，专心摸鱼的借口？”石凝走到钱静面前，冷淡道，“我可得提醒你，张老师早说了，要是你这次考试再拿第一名，就得把桌子搬到教室最后面去。”
“知道了知道了。”钱静面无表情地应着。
“不过，我倒确实觉得那晴空定会再度消退。”走在最后面的陈悦忽然开口，“说到底，晴空本就是人为干预的结果，在达到一定稳定状态后，就会逐步消退，就和温室效应一样，当气温趋于稳定之后，随着环境变化，就会慢慢缓解，随之而来的将会是旧日的秩序。”
“我知道你说的这个，好像是叫人为干预论吧？现在没什么认可度。”石凝点头。
“那如果……这晴空并非是人为干预的结果呢？”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无言的苏念安突然开口。
陈悦一愣，随后嗤笑：“念安，你不会真信那些所谓阴谋论者的说法，觉得这晴空和寻常力量有关吧？”
“都二十一世纪了，我们别迷信臆想，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一个叫周扬的同学插了一句。
苏念安没有回应，这世界上有没有合乎臆想之外的事物，他心里最清楚，只不过这些事不必对旁人提及。
钱静大声念叨着：“我反倒觉得，要是真没有那些东西，世界该会更无趣一些。”
“扯这些没用的干嘛，这些事本就轮不到咱们操心，与其在这纠结晴空会不会消退，还不如等到忌日三天补班的时候多摸会儿鱼来得实在。”石凝淡声道。
“对，摸鱼才最实在！”
……
此刻，沧北市的新城区。
一个男人正拎着一块指引牌，匆匆忙忙奔走在热闹而明亮的街道上，崭新的路灯洒下耀眼的光芒，将他的身影不断缩短……
他瞥了眼手机，走到某个宽阔的街心路口，停下了脚步。
“不是这了……”
他嘀咕一声，将手中拎的指引牌放倒，摆歪。
明亮的路灯下，指引牌的影子清晰真切，而在那白色底纹之上，漆黑的几个大字黯淡无光！
——前方通行！
男人站在路灯旁，掐灭了手中的烟，缓缓摘下了耳麦。
“队长，第三块指引牌已放错。”
“收到，停下吧。”
“嗯。”
男人收起烟，退步走到指引牌后方，将食指放在掌心，轻轻一按！
一滴水珠从掌心沁出，男人站起身，用沾着水珠的食指在“前方通行”四个大字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他的眼神涣散，一股微弱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收敛而去！
他垂首望着明亮的天幕，用旁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高声道……
“通途，【有界实域】。”
下一刻，他身后指引牌上的水渍飞速蒸发，像是被挥发了一般，紧接着，“前方通行”四个大字黑芒一闪！
然后渐渐恢复原样。
男人挺直脊背站定，重重吸了一口气，带着几分庆幸开口：
“还好，没被充盈满……”
此刻，若是有人从地面仰视沧北市，便会发现在新城区周边，三点暗光熄灭，原本以这三处为顶点，正快速消散着一个亮白色的不等边三角形！
在三角形消散的瞬间，被覆盖的半个新城区就像被人重新画在地图上般，渐渐显现……
然而从高空俯瞰，新城区早已不是原本的新城区。
与此同时，在这三角形的边缘，六道银白色的披风如同蜗牛般缓缓划过天际！
为首的那个男人垂首望着亮白色的天穹，松开了握住背后刀鞘的手，双眸微微睁大。
“光面人庇护行动，终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