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墙上轻轻晃着,映得六道影子围坐一圈,像没散的局。谁都没动,可刚才那场关于厂卫的争执,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硌人了。空气里还压着点沉,但不再是刀出鞘前的死寂,倒像是大雨落完,地上还有水汽往上返。
程超靠着墙角,手心汗湿了一片,手机贴在胸口,热劲儿还没消。他眯着眼从指缝里扫了一圈——嬴政闭着眼,像是在脑子里过刚才的话;刘彻低着头,手指搭在膝上,一动不动;李世民坐得端正,眼神却飘在半空;赵匡胤挺直腰背,嘴角绷着,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朱元璋坐在那儿,手摊在膝盖上,看着是松了,可呼吸还是比旁人重两分。
他知道,这帮人不是没话说,是怕再说又吵起来。
可不接着谈,刚才那一通白扯?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从胸口挪下来,握在手里,轻笑了一声:“哎,诸位,刚才这一轮真带劲啊。”
声音不大,可屋子里没人漏听。
嬴政眼皮一掀,目光扫过来。刘彻抬起头。李世民视线落回地面。赵匡胤眉梢微动。朱元璋没转脸,眼角却往这边偏了半寸。
程超咧了下嘴,语气轻松:“你们说的都有理,吵也吵明白了。现在不是谁对谁错的事了,是咱们能不能再往深里走一步?从这些事儿里,多捞点经验出来?”
他顿了顿,把手往中间虚抬了一下:“反正都坐这儿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咱们接着盘,看看还能挖出啥新东西。”
这话一出,屋里那股子僵住的劲儿,像是被戳了个口子。
嬴政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稳:“正有此意。”
一句话,干脆利落,像是拍了板。他身子往前靠了半寸,手肘撑在腿上,眼神亮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冷着脸想事。
刘彻跟着笑了,肩膀一松,搓了搓手:“好啊,我也正想着呢。”他抬头看向程超,“你说得对,光争‘该不该’没意思,咱们得看‘还能怎么改’。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子,能既管得住人,又不把自己绕进去。”
他说完,双手交叠放回膝盖,坐得比刚才精神,像是重新上了劲。
李世民这时也动了。他抬起眼,正对着程超,神情认真:“确实如此。制度之争,不在一时长短,而在能否长久运行。若只顾眼前痛快,后患无穷。”
他说话时手指轻轻点了下袖口,像是在给自己打节拍,整个人从刚才的沉思里拔了出来,重新入了局。
赵匡胤没说话,可坐姿变了。原本是端着肩,像防着谁突然发难,现在肩膀一松,背脊挺直,目光从地面移到程超脸上,嘴角那点紧绷也平了。他没表态,可那股子“等你们说完我再看”的劲儿,已经没了。
朱元璋还是坐着,手也没动,可眼神不一样了。
他不再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某一点,而是慢慢把视线移开,先看了眼刘彻,又扫过李世民,最后落在嬴政身上。那一瞬间,像是在确认什么——你们真打算继续谈?不是为了压我一头?
等他收回目光,呼吸明显顺了些。
程超把这一幕全收眼里,心里踏实了。他知道,这帮人不是铁板一块,也不是一根筋。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不是认输的台阶,是往下走的台阶。
他笑了笑,把手机在手里翻了个面:“那行,咱们就再深入点。不为争高低,就为多长点见识。你们都是干大事的,经历的事比我这辈子见的新闻都多。我就是个拉架的,顺便学点干货。”
这话逗得刘彻哼了一声,李世民嘴角微扬,连嬴政眼角都松了丝纹路。
朱元璋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但没刺:“你小子倒是会说话。”
程超嘿嘿一笑:“实话嘛。我要是真懂治国,也不至于蹲墙角玩手机了。”
赵匡胤这时也接了话,语气平:“你能把我们聚到一处说这些,已是难得。有些事,活着时没人敢提,死了又没人敢评。如今能面对面掰扯,不为定论,只为多想一层——值。”
他说到这儿,看了眼朱元璋:“就像刚才说厂卫,你本意没错,可路子太险。我们提意见,不是要拆你台,是想看看有没有更稳的法子。”
朱元璋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搁在膝上的手轻轻合拢,又缓缓张开,像是在掂量“更稳的法子”这几个字的分量。
嬴政这时道:“制度之设,本为继统。若一代人立一制,代代皆改,天下必乱。可若一制定终身,不知变通,亦是僵局。”他看向程超,“你让我们看彼此所为,便是要找出那些可通古今的理。”
程超听得一愣:“您这总结,比我强多了。”
刘彻笑着摆手:“别捧他,他这是当皇帝当出习惯了,一张嘴就是‘天下大势’。”
嬴政没反驳,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也一样?
屋子里气氛一下子活了。
没人再绷着脸,也没人再防着谁。刚才那场争论像是成了垫脚石,踩上去,反而看得更远了。
程超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还黑着,但他知道,下一视频随时能放。他没急着点,反而把手机在掌心转了半圈,抬头问:“那咱们接下来,是接着聊监督,还是换块肉啃?比如……权力交接?”
他话音刚落,李世民眉毛就是一跳。
嬴政眼神一凝。
刘彻立刻来了兴趣:“哦?这题我熟。”
赵匡胤坐得更直了,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朱元璋没吭声,可耳朵竖起来了。
程超乐了:“看来戳中痛点了?”
李世民咳嗽一声:“咳,也不是不能谈。只是这事……复杂。”
“哪件事不复杂?”刘彻直接接上,“可正因为复杂,才得说清楚。不然等到出事,哭都来不及。”
嬴政点头:“正该如此。治国如行车,前车之覆,后车之鉴。不谈清楚,迟早重蹈。”
赵匡胤补充:“而且不止是传位给谁,更是如何让新人立得住。兵权、财权、言路,哪一块没安排好,都能翻船。”
朱元璋终于忍不住:“那要是底下人不听话呢?换上来的新君压不住,怎么办?”
他这话一出,屋里人都静了半秒。
这不是假设,是真能要命的事。
程超没急着答,反而把手机举高了点:“要不……咱先看个视频?眼见为实,说不定能撞出新想法。”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按下去,而是环视一圈:“各位,接着来不?”
嬴政:“放。”
刘彻搓着手:“赶紧的。”
李世民点头:“愿闻其详。”
赵匡胤:“正想看看。”
朱元璋盯着那黑屏,沉默两息,终于吐出两个字:“随你。”
程超咧嘴一笑,拇指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