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映在程超指节上,像一盏没熄的灯。他站在宿舍中央,五位帝王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没人说话,但空气已经松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今儿咱论朝代兴衰,”他声音一扬,嘴角咧开,“各位帝王都说说。”
视频画面还没跳出来,话却先砸进了屋子里。嬴政眼皮一抬,眼睛突然亮了,像是被点着了一样。他没等别人开口,直接往前探了半寸:“我大秦,从崛起至统一六国,肯定有特殊缘由。”
这话一出,刘彻立马坐直了。他一手摸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老账。“俺汉朝也起起伏伏,”他慢悠悠接上,“前头几十年憋屈得紧,后来才翻过身来。我琢磨琢磨。”
李世民没急着说话,但身子已经微微前倾,两手交叠放在腿上,眼神在嬴政和刘彻之间来回扫。赵匡胤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嘴角扬起一丝笑,不像是在听讲,倒像是等着看戏开场。朱元璋依旧挺腰坐着,脸没动,可眼珠转得快,像是把每个人的语气都记在了心里。
程超站在原地没动,手机举在手里,屏幕上的视频已经开始加载,进度条悄悄往前爬。他看着这群人,心里清楚——火点着了,现在就看谁先往里扔柴。
嬴政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秦国能成事,靠的是法度严明、令行禁止。自商君变法之后,百姓知耕战为本,官吏不敢怠政。这不是偶然,是百年积累的势。”
“势?”刘彻哼了一声,眉毛一挑,“你那是攒够了力气往前撞。可撞得巧不巧,还得看时机。七国并立时,谁不是兵强马壮?偏偏是你秦家得了天下,难道就因为你们守规矩?”
“规矩就是底气。”嬴政淡淡回了一句,“没有规矩,再多兵马也是乌合之众。”
“那依你说,我汉初天下凋敝,百废待兴,是不是就没规矩了?”刘彻笑着反问,语气轻,却不软。
“不是没有,是重建。”嬴政看了他一眼,“你登基时,连天子出行都凑不齐四匹同色的马。这种时候谈什么宏图霸业?只能一步步来。所以你后来推恩令、罢黜百家,不也是在立新规矩?”
刘彻摸了摸胡子,没反驳,只是点点头:“这话倒不算冤枉我。可我觉得,除了规矩,还得有人会抓机会。匈奴年年犯边,换个人可能就缩着脖子忍了,但我偏要打。打得倾家荡产也要打,打出个太平来。”
“打仗容易,善后难。”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打赢了是一回事,治得住才是本事。我大唐刚立那会儿,突厥铁骑压境,长安城里多少人想跑。可我不跑,我签渭水之盟,缓口气再动手。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这才有了贞观之治。”
“你那是忍功好。”赵匡胤笑了,“我要是你,未必忍得住。不过话说回来,打天下和坐天下,真是两码事。我宋朝建国,最怕的就是武将专权。所以杯酒释兵权,先把刀收了再说。稳住了内部,才能谈发展。”
“你这叫防自家兄弟比防外敌还狠。”朱元璋冷不丁插了一句,声音低沉,“可你防得住一时,防不住百代。后来金人南下,你们小辈连仗都不会打了,还不是被人撵到江南去?”
赵匡胤脸色一僵,随即笑了笑:“你说得对,是有这个毛病。可我当时只能顾眼前。藩镇割据害了唐朝上百年,我宁可矫枉过正,也不能再走老路。”
“矫枉过正也好,稳扎稳打也罢,”程超忽然插话,“你们一个个说的,听着都不一样,其实都在干一件事——找自己能站住脚的地儿。有人靠律法,有人靠打仗,有人靠笼络人心,有人靠削权分利。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活下去’这三个字。”
屋里安静了一瞬。
嬴政微微点头,像是默认了这句话。刘彻咧嘴一笑,拍了下膝盖:“小子,你还真说到点子上了。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不拼命,早被人踩进土里了。”
“所以啊,”程超把手机往前一递,“咱们今天不比谁功劳大,也不争谁手段狠。就想搞明白一点——为啥有的朝代能撑几百年,有的十几年就散了架?”
视频画面这时正好跳出来,是个现代学者讲课的片段,背景板上写着几个大字:**历代王朝周期律分析**。
嬴政眯起眼盯着屏幕,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那几个字。刘彻伸长脖子,恨不得把脑袋探过去看清楚。李世民神色平静,但手指已经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了起来。赵匡胤皱眉:“这字写得歪歪扭扭,倒是敢挂墙上讲学?”朱元璋冷笑一声:“一群读书人坐屋里空谈,能懂民间疾苦?”
“别急着喷。”程超摆摆手,“听听再说。这位老师讲得糙,道理不一定错。”
画面里的人开始说话,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中国历史上,平均每隔两三百年就会有一次大动荡,王朝更替。原因很多,但核心逃不开三个字——**失民心**。”
“放屁!”朱元璋猛地抬头,声音炸出来,“我大明起于饥荒,灭元建制,怎么就失民心了?老百姓跟着我打天下,吃的穿的都比前朝强!”
“他说的是所有朝代共性,不是单指你。”程超赶紧解释,“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屏幕继续播放,讲师说道:“初期励精图治,中期腐败滋生,后期民不聊生。税收加重,土地兼并,流民四起,最后一个小火星就能点燃燎原大火。”
刘彻听得入神,喃喃道:“这话……有点意思。我晚年巫蛊之祸,太子冤死,朝野震动,确实是从那时候开始走下坡路的。”
“你那是用人不当。”嬴政冷冷道,“若监察得力,何至于让奸臣惑主?”
“监察再严,也挡不住时间磨人。”李世民摇头,“人总会变。我年轻时纳谏如流,到了晚年,也有听不进话的时候。这是人性,改不了。”
“那就得靠制度兜底。”赵匡胤接口,“不能指望皇帝一个人清醒。比如科举选官,让寒门子弟有机会上来,就不会全被世家垄断。权力轮替,才有活气。”
“说得轻巧。”朱元璋盯着他,“你那科举,到最后还不是成了背书考试?真正有本事的进不来,只会写八股文的倒混得风生水起!”
“总比你搞特务治国强吧?”赵匡胤忍不住笑出声,“锦衣卫到处抓人,搞得人人自危,这叫治理?这叫恐怖!”
“恐怖也比失控强!”朱元璋声音陡然拔高,“你不严管,官吏贪墨、豪强欺民,百姓活不下去就要造反!我宁可让他们怕我,也不能让他们恨我!”
“怕你和恨你,有时候是一回事。”李世民轻声道。
这话一出,屋里一下子静了。
五个人都不说话了,各自低头思索。程超也没打断,只是把手机拿低了些,让画面继续播着。
讲师还在讲:“还有一个关键因素是**信息传递效率**。古代政令出京师,传到边疆要几个月。等地方出事,朝廷才知道,早就晚了。”
“这话说得太准了。”刘彻叹口气,“当年西南夷叛乱,奏报送过来时,那边都已经打完三仗了。调兵遣将全是瞎指挥。”
“所以我设刺史部,十三州巡察。”嬴政缓缓道,“每年派专人巡视,发现问题当场处置,不必层层上报。”
“可你派去的人,久了也会变成地方一霸。”李世民提醒,“权力不受监督,迟早变质。”
“那就换人。”嬴政说得干脆,“三年一换,不许久任。”
“换来换去,又容易没人负责。”赵匡胤摇头,“这事难办。太松不行,太紧也不行。”
程超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心里乐了。他知道,这场讨论已经不需要他再点火了,这些人自己就能吵出火花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手机举高一点,画面切换到了下一个片段:**现代社区治理如何实现快速响应**。
“看看这个。”他笑着说,“咱们接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