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还亮着,画面里的人正说着“信息传递效率”,声音平缓,像是在念一份奏折。程超没急着往下翻,反而把手机往怀里一收,屏幕暗了。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嬴政坐在那儿,手指轻轻敲了下扶手,像是等着什么。刘彻歪头看着他,嘴角带笑,也不说话。李世民低头琢磨着刚才那句话,赵匡胤靠在椅背上,眼神飘忽,像在回忆哪年哪月的事。朱元璋坐得笔直,眉头皱着,像是听见了不顺耳的谗言。
程超扫了一圈,忽然开口:“老师说‘失民心’是根子,这话听着挺大,可你们都是真刀真枪打过江山的,我就问一句——真就一个‘心’字能定生死?有没有别的因头在里头?”
没人立刻接话。
程超也不急,慢悠悠地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又问:“比如李世民,你那边房玄龄、魏征、杜如晦,个个能打能写,这算不算一个因?要不是这些人帮你盯着朝堂、管着百姓,你那‘贞观’能稳得住?”
李世民抬起头,笑了下:“没错,俺唐朝兴衰,人才这方面就很关键。”他身子往前一倾,语气也认真起来,“人用对了,事就顺;人用错了,再好的法子也落地成空。我登基那会儿,满朝老臣,新旧混杂,要是没几个敢说话的,早被惯性带偏了。”
“说得轻巧。”赵匡胤哼了一声,“你那是挑到了好苗子。我们宋朝呢?文官带兵,武将受制,打仗靠钱堆,岁币换太平。你说这是人才不行?还是制度有病?”
程超一听,立马接上:“老赵,你这就说到点上了。你那边军事和经济绑得紧,打仗要粮草,养兵要银子,边疆一乱,国库就抖三抖。这算不算另一个因?影响也不小吧?”
赵匡胤摸了摸下巴,点头:“确实。我们重文抑武,是为了防藩镇割据,可这一压,军力就弱了。后来金人南下,不是没人打,是打不起。一仗下来,耗的都是百姓十年攒下的家底。经济撑不住,军队再强也没用。”
“所以你们是拿钱买命?”朱元璋冷声插了一句。
“叫战略缓冲。”赵匡胤回得不软,“你明朝锦衣卫满地跑,不也是花钱养人?总不能天天砍脑袋维稳吧?”
朱元璋没接这话,只是冷笑一声,眼珠子转了转,没往下争。
程超看火候差不多了,又把头转向嬴政:“那你呢?你可是搞了一堆‘统一’的事儿,书同文、车同轨、郡县制铺开,全国一盘棋。是不是觉得,没有制度打底,啥都白搭?”
嬴政缓缓抬起眼,双手抱胸,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地:“制度才是先决条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人,“没有统一的律法,百姓不知何为对错;没有中央集权,地方各自为政;没有考核机制,官吏懒政贪腐。这些,都不是换个好人就能解决的。得靠体系。”
“可你那套太硬。”刘彻终于开口,托着腮帮子,“人不是机器,时间一长,规矩也会生锈。你秦朝二世而亡,不就是因为压得太狠,没人喘气?”
“那是继任者无能。”嬴政冷冷道,“法度没问题,执行出了岔子。若胡亥能守成,赵高不得专权,大秦怎会崩塌?”
“守成也得看底子。”李世民接过话,“你那一套,起于战时,严苛高效,适合打天下。可天下定了,百姓想过安稳日子,你还拿打仗那套管人,迟早出事。”
“所以你搞‘纳谏’那一套?”嬴政反问,“靠几个大臣提意见来调政策?那不是制度,是人治。”
“是结合。”李世民不恼,“制度定框架,人来填血肉。就像房子盖好了,还得有人住进去打扫修缮。光有墙,没人管,风吹雨淋几年,照样塌。”
“照你这么说,我们汉朝更靠的是时机。”刘彻笑了笑,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匈奴强了百年,偏偏到我手上,国力上来了,我也敢打。换了前头几十年,想动都不敢动。这算不算一个因?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你那是运气好。”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外敌强弱,是你能定的?我看是命赶上了。真正靠得住的,是把官吏管死,把田赋压住,让百姓有饭吃。只要底下不饿,就不会造反。”
“可你怎么管的?”赵匡胤瞥他一眼,“设特务机构,到处安眼线?那不叫治理,叫提防。”
“提防怎么了?”朱元璋瞪眼,“官吏天生就想捞钱,豪强天生就想占地,你不盯紧,他们转头就把百姓啃干净!我宁可让他们怕我,也不能让他们骑在我头上拉屎!”
“怕久了,就变成恨。”李世民低声说,“我晚年也听不进话,但那是慢慢变的。你那套,是让人从第一天就跪着活,这不是长治久安,是压火堆。”
屋里又静了。
几双眼睛互相扫着,没人再抢话。
程超站在中间,看着这群人,心里清楚——他们嘴上说的不一样,其实都在找同一个东西:一个能让王朝活得久一点的法子。有人信制度,有人信人,有人信钱,有人信权,但谁也不敢说,自己那套一定能撑三百年。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轻松了些:“看来大家看法不一样。有人看重人,有人看重钱和兵的配合,有人认死理儿——制度最大。”他笑了笑,“要我说,可能都不是单一的因。朝代兴衰,本就是一堆事儿缠在一起。就像煮粥,米要好,火要匀,水要够,锅还得结实。少一样,都容易糊。”
刘彻点点头:“有道理。我汉初百废待兴,靠休养生息攒力气;中期打得凶,靠国力顶着;后期巫蛊一起,人心散了,再强的底子也救不回来。”
“那就说明,民心确实是根。”朱元璋盯着他,“你那会儿要是早管住那些乱臣贼子,太子不死,朝局不乱,后面还能撑。”
“可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管?”李世民反问,“人心是活的,问题也是变的。今天管得好,明天未必。就像种地,一场旱灾,三年努力全白费。”
“那就得随时调。”赵匡胤说,“政策不能一成不变。我们宋朝改税法改了七八回,就是为了让它跟上变化。死守旧规,迟早被时代甩开。”
“可改得太勤,百姓也烦。”嬴政淡淡道,“朝令夕改,民无所适从。制度要有稳定性,不能皇帝换个念头,全国就得跟着转。”
“稳定过头就是僵化。”刘彻摇头,“我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为了统一思想,可后来读书人都钻经书,不管实事,这不是好事。”
“所以得平衡。”程超总结,“制度要稳,政策要活,人才要准,民心要抓。哪一块断了,都可能出事。”
他这话一出,几个人都不说话了,各自低头思索。
嬴政双手抱胸,眉头微蹙,显然还在消化“制度不是万能”这个说法。刘彻托着腮,眼神发亮,像是在重新梳理自己那几十年的执政路。李世民闭了下眼,又睁开,神情平静。赵匡胤靠在椅背上,嘴角含笑,像是听了一场有意思的朝议。朱元璋依旧挺腰坐着,目光锐利,但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多了几分思量。
程超看着这群人,知道火已经烧起来了,现在不是他点火的时候,是让他们自己吵出道理来的时候。
他把手机重新举高,屏幕还没亮,但手指已经悬在上方。
“那咱们接着看下一个视频?”他问,语气随意,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六双眼睛齐刷刷盯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