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还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未平,眼神像钉在墙上那道裂痕里出神。屋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没人说话,也没人动。程超的手终于从裤兜里抽出来,掌心有点汗,他抬眼扫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这气氛不对,再不点火,怕是要闷出事;可要是点猛了,又怕压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耳朵一竖:“那你们觉得,到底什么最重要?”
话音刚落,嬴政猛地抬头,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脊梁骨。他坐得笔直,袖口一甩,直接站了起来,声音冷硬如铁:“制度!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法立于上,行于下,百姓才不敢乱,官吏才不敢贪。你设锦衣卫?好啊,可谁来管锦衣卫的法?没有顶层设计,全是空中楼阁。”
刘彻睁开眼,冷笑一声,慢悠悠靠在椅背上:“老嬴,你这话听着威风,实则死板。外患不除,内政再严也是白搭。匈奴年年犯边,我若不先打出去,哪有空搞你那套‘编户齐民’?外部环境决定你能走多远,不是光靠定几条律令就能太平的。”
“哦?”李世民抬起头,目光如炬,“照你这么说,打赢仗就万事大吉了?可我问你,你手下有没有能打仗的人?有没有肯为民请命的臣?人才才是根本!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用对了人,破烂摊子也能整出花来;用错了人,金銮殿都得塌。”
赵匡胤一听,眉头一皱,忍不住插嘴:“人才?强兵才是立国之本!没有军队撑腰,你谈什么制度、人才、外患?我宋朝经济天下第一,可打起仗来呢?岁币年年送,边境年年丢。文人写诗作赋厉害,可敌人来了,谁去挡刀?军事基础不牢,一切全是空话。”
朱元璋本来站着没动,听到这儿,拳头一攥,声音炸了出来:“空话?老子杀的人还不够多?监督!就得狠!没有铁腕,谁怕你那点制度?谁信你那套人才选拔?贪官污吏,就得当场拿下,抄家灭门,才能震慑天下!你不盯紧点,底下人立马变脸,前脚喊皇上圣明,后脚就搂着银子进窑子!”
“呵。”嬴政转头盯着他,嘴角一扬,“你这叫暴政续命。靠杀人维稳,能撑几年?等你一闭眼,底下人立刻翻天。制度不立,今天杀十个,明天生二十个,杀得完吗?”
“你说我暴?”朱元璋脖子一梗,眼珠子都红了,“那你告诉我,老百姓饿得啃树皮的时候,你那套‘依法治国’值几个铜板?我是穷苦人出身,我知道他们怕什么——他们不怕严,怕的是不公!我宁可让人说我狠,也不能让百姓寒心!”
刘彻摇摇头,语气带刺:“你这是把国家当庄稼汉的菜园子,想锄就锄。可天下这么大,局势天天变,你守着一套老办法,早晚被时代甩开。汉初我也用重典,可后来呢?得推恩令、设刺史、通西域,哪一招不是因时而动?你倒好,一刀切到底,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人留。”
李世民听得直摇头:“你们俩一个只认法,一个只认权,全忘了治国是靠人运转的。魏征骂我,我照样用他;房玄龄病得起不来,我还亲自去看。人才得容得下错,还得给出路。你动不动砍头灭族,谁敢说实话?谁敢担责任?到最后,只剩一群跪着喊万岁的奴才。”
“奴才?”赵匡胤冷笑,“你有本事让人敢说话,是因为你手里有兵!玄武门那天,你没兵,你现在还在秦王府背《论语》呢!别跟我谈什么宽容纳谏,没有实力打底,全是笑话。我宋朝就是太信文人,结果边关一响,满朝文官集体低头,连个提剑出征的都没有!”
“所以你就重武轻文?”李世民反问,“那五代十国为啥乱?不就是因为节度使手握重兵,皇帝换个跟换鞋似的?你矫枉过正,干脆把武将全压下去,现在又嫌军力弱?你自己挖的坑,怪得了谁?”
“我至少看清了问题!”赵匡胤拍了下桌子,声音震得茶碗一跳,“你呢?你死后没几十年,安史之乱就来了!你的人才呢?你的明君贤臣呢?全成了摆设!制度崩了,人再强也救不了!”
“你懂什么!”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我建的是体系,不是靠一个人撑着走!你呢?杯酒释兵权,图一时安稳,留下百年祸根!你不是不懂,你是不敢碰既得利益!”
“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赵匡胤脖子一挺,“你生在世家,从小骑马射箭,身边全是名将之后。我呢?我是个流浪汉出身的军官,靠兵变上位,我不抑武,第二天就被别人兵变推翻!你讲理想,我得活命!”
“哼,借口。”刘彻冷冷接话,“你就是怕失控。可治国哪有完全安全的路?你不冒险,就只能看着敌人一步步逼近。我发动漠北之战,耗尽国库,百姓怨声载道,可我必须打!不打,汉朝就没有未来。你呢?缩在开封城里数税银,以为钱多就能太平?”
“钱怎么了?”朱元璋怒极反笑,“没钱你养什么兵?发什么饷?我大明初期穷得叮当响,可我照样反腐,照样练兵!你刘彻打仗厉害,可你晚年呢?巫蛊之祸死了多少人?太子都逼死了!你那套‘因时制宜’,最后不也成了滥杀无辜?”
“至少我打了胜仗!”刘彻霍然起身,气势逼人,“你呢?你杀了那么多官,明朝后期不照样腐败成窝?你那一套,顶多管三十年,过后全废!”
“可我管住了开头!”朱元璋吼了回去,“开头乱了,后面全完!你打仗赢了,可民生凋敝,户口减半,你对得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兵吗?你对得起饿死在家里的百姓吗?”
“住口!”嬴政猛然一掌拍在桌角,木屑差点飞起来,“你们吵来吵去,全是末节!制度才是根本!法要统一,令要下行,中央集权,郡县管理。没有这个框架,你们谈人才、谈军事、谈监督,全是无根之木!秦亡不是因为法严,是因为继任者无能!如果制度稳固,胡亥根本上不了位!”
“你还好意思提秦亡?”刘彻讥讽道,“三年就垮台的王朝,也好意思在这儿讲制度优越?我汉朝四百年,靠的是灵活应变,不是死守一条律令!”
“四百年?”嬴政冷笑,“最后还不是分崩离析?外戚专权,宦官乱政,你那套‘灵活’,不就是放任自流?”
“够了!”程超突然大喊,双手一抬,像拦车的交警,“都别争了!一个个嗓门比雷还大,都想当唯一正确答案?你们谁也别服谁,干脆——轮流说!一个一个来,好好讲,别对着喷!”
屋里一下子静了。
五双眼睛齐刷刷瞪着他。
程超咽了口唾沫,手还举着,有点尴尬,但硬撑着没放下来:“你看你们,刚才说得热闹,其实都在同一个问题上打转——怎么让国家长久。可每个人只认自己那套,听不进别人的。能不能……先消停会儿,按顺序讲讲自己的道理?”
嬴政冷着脸坐下,袖子一甩:“可以。但我要先说清楚——制度,是治国的第一块砖。没有它,盖不出高楼。”
刘彻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椅子:“行,你说你的,我听着。可等你说完,我也得讲讲什么叫‘顺势而为’。”
李世民缓缓坐正,双手搭膝:“我也不急。但有一句先撂这儿——再好的制度,没人执行,也是废纸一张。”
赵匡胤指节还在敲桌面,声音低沉:“你们爱怎么说都行。但我记住一点:没有枪杆子,啥都是空谈。”
朱元璋站在原地没动,呼吸粗重,拳头捏得咔咔响,盯着地面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监督,必须有人扛到底。不然,今天清明天浊,轮回罢了。”
程超看着他们,五个帝王,五种眼神,五股劲儿全都绷着,像五根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炸开。他慢慢把手放下,指尖还有点抖。
他知道,这场辩论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