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案上,声音不大,却像炸了个雷。
屋里原本沉着的气儿一下子绷紧了。刚才还在琢磨军事怎么配资源、人才怎么带兵的几人,齐刷刷把头转向他。
“军队再强,里头烂了,也是个空壳子!”朱元璋站起身,拳头还抵在案边,眼睛扫过一圈,“我老朱从泥里爬出来的,知道底下那些人什么德性。给你点权,立马就敢贪;给点钱,转身就藏私库。边军吃不饱,将领穿绫罗,这仗还怎么打?”
他顿了顿,嗓门提了一截:“所以我说,监督得狠!力度要大!明朝刚立那会儿,我定下规矩——贪六十两银子以上,剥皮实草,挂城门口示众!你别说地方官,连户部尚书我都砍过两个。谁敢伸手,我就剁手!”
赵匡胤眉毛动了一下,手指慢慢停在膝盖上。刘彻抬眼看了看他,没吭声,但身子坐直了些。李世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又放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嬴政依旧坐在那儿,右手搭在案几边上,眼皮都没抬。可就在朱元璋话音落下的一瞬,他缓缓开口,语气冷平:“俺秦朝也有监督制度。”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像是被压低了一寸。
嬴政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朱元璋:“御史大夫监察百官,郡有监御史,县有廷掾纠举不法。律令写得明白——‘吏坐赃者,终身不得仕’。蒙恬守北疆,粮饷一丝一毫都有账可查。有人克扣军粮,当场斩首,家眷充役。你说你剥皮,我说你太慢。我们是直接连根拔起。”
朱元璋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怎么还有赵高指鹿为马?你那制度,管得住近臣吗?”
嬴政眼神一凝,没接话,只是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数账。
程超站在手机支架旁边,手还扶着支架两侧,听着这两人一来一回,心里直打鼓。他本来就是个放视频的工具人,结果现在倒好,几位爷自己吵上了,他还得在这儿听着不敢动。
可他也听出来了——这话题,已经从“有没有军队”跳到“军队的钱去哪了”,再往下,就是“谁在中间动手脚”。
他咽了口唾沫,脑子转得飞快。
上一秒还在讲军事基础不能弱,下一秒就扯到贪官污吏,这节奏比短视频还快。但他知道,这群人不是随便说话的。他们每一个字背后,都是血换来的教训。
他看着朱元璋,又看了看嬴政,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一个是从最底层杀出来的,信的是“杀一儆百”;一个是千古一帝,信的是“法网严密”。俩人都说监督重要,可路子完全不同。
程超抿了抿嘴,手指无意识地蹭了下支架边缘。他知道,这时候不该插嘴,可问题是——他要是不问,这俩人怕是要开始比谁更狠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那……怎么完善监督机制?”
话一出口,屋里彻底静了。
赵匡胤原本低垂的目光抬了起来,盯着程超。刘彻侧过头,眉头微皱,像是在琢磨这个问题该不该由他回答。李世民右手搭在茶杯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杯沿,没说话,但眼神亮了。
朱元璋没立刻回应,而是缓缓坐下,拳头依旧抵着下巴,眼睛却死死盯住程超,像是在判断这小子是不是真不懂,还是故意挑事。
嬴政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语气更沉:“监督不是靠一个人狠,也不是靠一道令严。关键是谁来监,怎么查,查了之后谁来断。”
他顿了顿:“我在时,法能行。我不在,法就成了摆设。赵高为何能乱政?因为他掌内廷,通消息,断言路。监督若只靠皇帝耳目,终究会被蒙蔽。”
刘彻这时接了一句:“所以我设刺史,六条问事,专查郡国守相。不问民事,只问贪腐、豪强、欺压百姓。每年轮换,不许本地任职,防的就是勾结。”
李世民点点头:“唐初也学这个,后来设巡察使,三年一派,直达州县。我还让人把官员政绩贴榜上,百姓能告,同僚能参,台谏能弹。不怕揭短,就怕藏着。”
赵匡胤听得认真,终于开口:“可你们这些法子,都得靠上面推。一旦皇帝懒了,或者身边人挡着,下面立马就松。我宋朝台谏是厉害,可宰相一怒,言官也能被贬出京。监督要是没独立权,再好的制度也是纸糊的。”
他说完,看了眼朱元璋:“你那剥皮实草,吓得住一时,吓不住一世。你活着,没人敢贪;你死了呢?你儿子被人骗,你孙子被人哄,底下照样一团黑。”
朱元璋脸色一沉,右脚猛地在地上一顿:“所以就得年年查,月月审!锦衣卫十三道,遍地密探,专盯文官武将!家里多买两亩地,立刻查;婚宴多请十个人,立刻抓!我看谁敢乱来!”
“那你信得过锦衣卫?”刘彻突然问。
朱元璋一愣。
“他们也是人。”刘彻淡淡道,“你让他们查别人贪,谁来查他们?他们权力越大,越容易变成新的贪源。你用狼去管羊,最后发现狼比羊还能吃。”
屋里又是一静。
嬴政缓缓点头:“此言有理。监察之人,若不受制,反成祸患。秦之败,不在无法,而在执法者自坏其法。”
李世民叹了口气:“所以监督这事,难就难在——你既要它有力,又不能让它失控。就像一把刀,得能切肉,还得握得住。”
程超听着,脑子里嗡嗡响。
他原以为这就是个简单的“反腐大会”,结果越听越深。这些人嘴上说着监督,其实全在试探彼此的底线。每一个办法背后,都是他们当年摔过的跟头、流过的血。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标准答案。
可他还是问了出来,因为他看得出来——这几个人,已经开始想真正的解法了。
朱元璋盯着程超,忽然咧了下嘴:“你说现代有没有这问题?你们现在怎么管当官的?”
程超一怔。
他没想到话题会绕回自己身上。
他张了张嘴,正要答,嬴政却先开了口:“别问他。他是工具人,只负责放视频。”
朱元璋瞪眼:“那你又是啥?你是主考官?”
嬴政不理会,只是冷冷道:“监督之事,非一日可成。需制度、人力、信息三者俱备。缺一不可。”
刘彻接口:“还得有恒心。不是刮一阵风,查一批人就完了。得常年不断,上下联动。”
李世民笑了笑:“还要让百姓能说话。上面看不见的,下面看得见。堵嘴的朝廷,迟早烂透。”
赵匡胤轻声道:“可话说回来……谁来保证,监督的人不变质?这才是最难的。”
这话落下,没人接。
程超站在原地,双手仍扶着手机支架,眉头微微蹙着。他感觉到,这场讨论已经滑到了某个临界点。
不再是简单的“谁更强”“谁更狠”,而是在真正思考——怎么建一套不会崩的系统。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更扎心。
朱元璋忽然抬头,目光如刀:“那就一句话——谁伸手,就剁谁!年年查,月月审,不死不休!我宁可错杀十个,也不放过一个!”
嬴政冷冷看他:“那你和暴君有什么区别?”
朱元璋猛地站起:“我宁可当暴君,也不能让江山烂在虫窝里!”
刘彻皱眉:“可你这么搞,人人自危,谁还敢做事?”
“不做不错,一做就错?”李世民摇头,“那朝廷干脆关门算了。”
赵匡胤低声道:“到最后,活下来的都不是能臣,而是会躲的人。”
朱元璋咬牙:“那也比满朝蛀虫强!”
嬴政缓缓起身,第一次正面对着他:“制度不是靠狠撑的。是你走后,法还能不能行。你死了,你的规矩还在不在。这才叫监督。”
他盯着朱元璋:“你靠杀人立威,我能理解。可你想过没有——当你不在了,谁来继承这份‘狠’?你儿子?你孙子?他们会用,还是会怕?”
朱元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程超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这些帝王争的,从来不是对错。
他们争的是,自己一生拼出来的经验,能不能真的传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支架,屏幕还黑着。
他知道,下一波视频,该放了。
可他没动。
因为现在的问题已经变了。
不是看谁有多猛,而是——怎么让猛的人,不变成恶的源头。
他抬起头,看着六双眼睛。
有的愤怒,有的冷静,有的思索,有的警惕。
他知道,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他张了张嘴,准备再说一句。
就在这时,朱元璋突然扭头,盯着他:“你刚才问的——怎么完善监督机制?”
程超点头。
“我告诉你。”朱元璋一字一顿,“加人,加权,加刑。三加重!谁不服,就让他服!”
程超还没来得及反应,嬴政已冷冷开口:“那你这套‘重’,早晚把自己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