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忍不住凑到夏佑恺耳边:“这路不对吧?我在滨江住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这条巷子……”
“嘘。”夏佑恺睁开眼,“看前面。”
林月抬头看向车前窗。只见巷子尽头突然出现一团白雾,车子直直朝雾里开去。进入白雾的瞬间,车厢里的温度骤降,林月打了个寒颤。
雾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这样开了大概五分钟,白雾突然散了。
车窗外的景象完全变了。
不再是城市的街道,而是一条昏暗的土路,路两边立着歪歪扭扭的路灯,灯罩里发出的光是诡异的绿色。远处能看见一些建筑的轮廓,都是老式的中式楼阁,檐角挂着铃铛,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
最诡异的是路上走着的人——或者说,不一定是人。
林月看见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打着一把纸伞,伞下却没有影子。还看见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担子两头挂着灯笼,灯笼里燃着蓝色的火。更远的地方,有个高大的黑影慢慢走过,那身形至少有三米高……
“到了。”夏佑恺突然说。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木楼前。楼门口挂着块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往生客栈。
字是血红色的,还在往下滴着什么液体。
林月腿都软了。她死死抓住夏佑恺的胳膊:“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夏佑恺扶着她下车,压低声音说:“记住,从现在开始,别吃这里的任何东西,别喝这里的水,别随便答应别人的请求。跟紧我。”
客栈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一股奇怪的香味,像是檀香,又混着点腐烂的味道。
一个穿着长衫的瘦高男人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夏佑恺把林月护在身后,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古钱,递给男人看。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热情了:“哟,是阴司的差爷。快请进,快请进——掌柜的等您很久了。”
等我们?
林月心里一沉。她突然想起昨天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明天小心,客栈有变。”
她抬头看向客栈二楼。在一扇雕花木窗后面,好像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人影的轮廓,看起来有点眼熟。
往生客栈那扇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关上时,林月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
刚才二楼窗口那个人影——她绝对没看错,那背影太熟悉了,熟到她头皮发麻。可还没等她想明白,穿长衫的瘦高个儿已经领着他们穿过大堂,往后院去了。
“二位,这边请。”瘦高个儿声音尖尖的,像指甲刮黑板。
林月死死拽着夏佑恺的袖子,眼睛四处瞟。这客栈里头比外头看着还邪乎。大堂里摆着七八张方桌,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不对,不全是人。
靠窗那桌,三个穿寿衣的老头正在打牌,其中一个手里的牌滴着水,在桌上积了一小摊。柜台边站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头发长得拖到地上,发梢还在慢慢蠕动。最吓人的是楼梯口蹲着个小孩,抱着个破布娃娃,娃娃的眼睛一下一下眨着,正盯着林月看。
林月赶紧低下头,手心全是冷汗。
“别乱看。”夏佑恺压低声音说,手臂很自然地往她这边挡了挡。
瘦高个儿领着他们穿过一条窄走廊,两边墙上点着油灯,火苗是绿的。走廊尽头有扇小门,他推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屋里比外头亮堂点,点着两根白蜡烛。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桌上摆着个茶壶,还冒着热气。
“掌柜的马上就到,二位稍坐。”瘦高个儿说完就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门一关,林月立刻抓住夏佑恺的胳膊:“刚才楼上那个人……”
“我知道。”夏佑恺打断她,眼睛盯着那扇门,“坐下,别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林月挨着椅子边坐下,椅子冰得她一激灵。她这才发现,这椅子是石头做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看久了头晕。
“这地方到底是……”她话没说完,门又开了。
进来的是个女人。
看着三十来岁,穿一身墨绿色旗袍,头发挽在脑后,插着根玉簪。长得挺好看,就是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嘴唇又红得吓人。
女人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看了看夏佑恺,又看了看林月,笑了:“稀客啊。阴司的差爷带着活人上门,我开这客栈二十年头一回见。”
她声音软软的,可林月听着浑身不舒服。
“孟姐。”夏佑恺开口,语气居然挺客气,“来打听点事。”
被叫孟姐的女人挑挑眉,从袖子里摸出杆细长的烟斗,点上,抽了一口。烟是青色的,闻着有股桂花混着中药的味儿。
“打听事可以,”孟姐吐出口烟,“老规矩,一个消息,一个代价。你们要问什么?”
夏佑恺从兜里掏出个小玻璃瓶,放在桌上——正是昨天收周天宇魂魄那个瓶子。现在里头空了,但瓶壁上还沾着点黑色的印子。
“这魂魄上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夏佑恺说,“‘摄魂珠’的气息。珠子丢了一个多月,阴司内部都查不到下落。你这儿消息灵通,有没有听说什么?”
孟姐拿起瓶子,对着蜡烛光看了看,半晌没说话。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蜡烛燃烧的“滋滋”声。
“鬼手刘。”孟姐突然说。
夏佑恺眉头一皱:“谁?”
“冥器开发科的那个老刘,管仓库的。”孟姐把瓶子放回桌上,又抽了口烟,“上个月他来过我这儿,喝多了,抱着酒壶哭,说对不起老范。”
林月感觉夏佑恺的呼吸停了半拍。
“哪个老范?”夏佑恺声音沉下来。
“还能有谁,范无咎啊。”孟姐笑了笑,笑容有点苦,“你们镇魂殿那位,千年前魂飞魄散的白无常——你当年那位搭档。”
房间里更静了。
林月看见夏佑恺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捏紧了,关节发白。
“接着说。”夏佑恺声音哑了。
“老刘说,千年前那事,他也有份。”孟姐弹了弹烟灰,“当年有人找他‘借’了件东西,说是临时用用,第二天就还。结果那东西再没还回来,没过多久,就传出范无咎在执行任务时魂飞魄散的消息。”
“他借出去的是什么?”
“一道‘瞒天符’,”孟姐看着夏佑恺,“能暂时遮掩天机、蒙蔽阴阳的东西。借符的人,是秦广王殿下的副手,姓赵。”
夏佑恺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着石板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赵文和?”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