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吗?”夏佑恺站起来,甩甩手。
林月点头,又摇头:“好像有个红点……”
“阵眼。”夏佑恺说,“晚上来挖。现在人多,不方便。”
“挖?挖什么?”
“埋下去的东西。”夏佑恺看了眼天色,“天黑之后,你找个理由把小区保安支开,我带工具过来。”
“工具?什么工具?”
夏佑恺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永不断墨的钢笔,在指尖转了转。
“吃饭的家伙。”
晚上十点,云顶苑小区。
林月以“复查现场”为由,带着两个值班民警在几栋楼里转悠,顺便“请”保安队长去门口配合调监控。夏佑恺穿着物业的工作服,拎着个工具箱,大摇大摆进了小区。
两人在人工湖边碰头。
“保安至少半小时回不来,”林月小声说,“你真要挖?这湖可不浅。”
夏佑恺没说话,打开工具箱。林月以为会看到什么洛阳铲之类的,结果里头就两样东西: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钎,还有一卷红线。
“你拿这个挖湖?”林月傻眼。
夏佑恺把红线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头递给林月:“拿着,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松手。”
林月接过红线,线是温的,像有生命一样在她手里轻轻动。
夏佑恺脱下鞋袜,卷起裤腿,拎着铁钎就下了水。湖水冰凉,他走到湖心位置,水深刚到胸口。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铁钎,对准刚才看见红光的那个位置,猛地插下去。
铁钎入水的瞬间,林月觉得手里的红线猛地一紧。
紧接着,整个湖面开始冒泡。不是普通的水泡,是黑色的,密密麻麻,像开了锅。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腥味,像铁锈,又像什么东西腐烂了。
夏佑恺握着铁钎的手在抖,额头青筋暴起。他咬着牙,又往下插了几分。
湖底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下一秒,夏佑恺猛地拔出铁钎。铁钎头上,扎着个东西。
林月用手电照过去,看清那是什么时,胃里一阵翻涌。
那是块骨头,人的手骨。但骨头是黑色的,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最吓人的是,骨头的五根指头死死攥着个东西——一颗核桃大小、浑圆的珠子,珠子是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摄魂珠……”林月听见夏佑恺低声说。
他把骨头和珠子一起拎出水面,走上岸。珠子离开水的瞬间,林月好像听见一声极细微的尖叫,从湖底深处传来。
“这就是偷寿阵的阵眼,”夏佑恺把珠子放在地上,用红线缠了几圈,“用枉死之人的手骨做容器,把偷来的阳寿存在珠子里。等存满了,布阵的人就来取走。”
“那……那这珠子现在……”林月不敢碰。
“已经存了不少了。”夏佑恺盯着珠子,右眼里那圈红血丝突然开始扩散,整个眼白都泛红了,“三个老人的阳寿,加起来至少六十年。”
他话刚说完,珠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红线绷紧了,发出“嗡嗡”的声音。夏佑恺一把抓起珠子,用铁钎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个圈,把珠子扔进圈里。珠子在圈里左冲右突,就是出不来。
“它想跑?”林月往后缩了缩。
“不是它想跑,”夏佑恺站起来,转头看向小区深处,“是有人在召它回去。”
夜风里,不知从哪栋楼的方向,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一声,一声,越来越近。
夏佑恺脸色变了。他把珠子和手骨塞进工具箱,拉起林月就跑:“走!”
两人刚跑出几十米,身后的人工湖突然“轰”一声炸开。水花溅起三四米高,落下来时,林月回头瞥了一眼,魂都快吓飞了——
湖水里,密密麻麻,浮起来十几具白骨。
每一具,都保持着挣扎的姿势。
而湖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影。
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那人就静静站在那儿,看着他们逃跑的方向,一动没动。
夏佑恺拽着林月冲进三号楼,一口气跑上十七层,冲进陈国华家——现场还没撤警戒线,钥匙在他们这儿。
关上门,反锁,夏佑恺靠在门上喘气,右眼已经全红了,血从眼角流下来。
“你眼睛……”林月慌了。
“没事,窥阴瞳用过头了。”夏佑恺抹了把血,从工具箱里掏出那珠子。珠子现在安静了,躺在手心,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那人是谁?”林月声音发颤。
夏佑恺没回答。他走到窗边,往下看。湖边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一池黑水和满地白骨。
手机突然震了。夏佑恺掏出来一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就一句话:
“珠子给我,你朋友的命我留着。”
夏佑恺手指捏紧了手机。
林月凑过来看,也看见那行字,脸“唰”地白了:“朋友?什么朋友?他抓了谁?”
夏佑恺没说话,调出通讯录,拨了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通了。那头传来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喂……夏老弟?大半夜的啥事啊?”
是黑叔,城隍庙那个老鬼。
夏佑恺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提起心:“黑叔,你今晚见过什么可疑的人没?”
“可疑的人?我这儿天天见的不是人……等等,”黑叔声音清醒了点,“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傍晚那会儿,有个穿黑衣服的小年轻来我这儿,问往生客栈怎么走。我说那地方活人去不了,他就走了。咋了?”
“长什么样?”
“帽子压得低,没看清脸。哦对,左手虎口有块疤,挺显眼的。”
夏佑恺挂了电话,脸色更难看了。
“是客栈里那个人?”林月问。
“不止。”夏佑恺把珠子举到眼前,借着月光看,“他一路跟着我们从客栈出来,看我们挖出珠子,才现身。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他知道我有朋友。这说明他盯上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房间里暗下来。
只有那颗摄魂珠,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红光。
像只眼睛,一眨,一眨。
夏佑恺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楼下静悄悄的,人工湖那边黑乎乎一片,刚才浮上来的白骨这会儿又沉下去了,水面平得跟镜子似的。可他知道,那底下肯定还藏着东西。
“先回去。”夏佑恺转身,把工具箱拎起来。那颗珠子用红线缠得死死的,塞在工具箱最底下,可林月总觉得能听见它在里头“嗡嗡”响,像个小马达。
“回哪儿?市局?”林月问。
“我家。”夏佑恺说得干脆。
林月一愣:“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