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知道我们在查这个案子，也知道我们今晚会来挖湖。”夏佑恺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头没动静，“市局人多眼杂，不安全。我家知道的人少。”
林月还想说什么，夏佑恺已经拉开门出去了。她赶紧跟上。
楼道里灯坏了，一闪一闪的。林月紧挨着夏佑恺走，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可一回头，啥也没有。
电梯下到一楼，“叮”一声门开，外头站着个人。
是个保安，五十来岁，拿着手电筒，看见他俩从电梯里出来，愣了一下。
“哎，你们是……”保安把手电往他俩脸上照。
林月心里一紧，正想掏警官证，夏佑恺先开口了：“物业维修的，十七楼水管有点问题，刚处理好。”
保安将信将疑地打量他俩。夏佑恺穿着那身物业工作服，倒挺像那么回事，可林月还穿着自己的衣服，一看就不是干维修的。
“这么晚还维修？”保安问。
“业主急着用。”夏佑恺面不改色，拎着工具箱就往外走。林月赶紧跟上。
俩人走出楼门，夜风一吹，林月打了个哆嗦。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保安还站在电梯口，手电光一直照着他俩的背影。
“他会不会怀疑？”林月小声问。
“怀疑就怀疑。”夏佑恺走得飞快，“明天他就算想起什么，也找不到我们了。”
俩人穿过小区中庭。经过人工湖的时候，林月忍不住往那边瞟了一眼。湖水黑漆漆的，月光照在上头，泛着一层油汪汪的光，像铺了层脏兮兮的塑料布。她总觉得那水底下有眼睛在看她。
夏佑恺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林月差点撞他背上。
夏佑恺没说话，眼睛盯着湖对岸的绿化带。那儿种着一排矮树，黑乎乎的树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有人。”夏佑恺声音压得极低。
林月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看了半天，啥也没看见。
“在哪儿？”
“走了。”夏佑恺又迈开步子，“刚才树影子里站着个人，看身形，就是湖边那个。”
林月后背发凉，赶紧跟上夏佑恺，一步都不敢落。
出了小区大门，夏佑恺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挺热情，一路上叨叨着夜班不容易，油价又涨了。夏佑恺坐副驾，全程“嗯”“啊”应付着。林月坐后座，抱着工具箱，手指头死死抠着箱子边儿。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这地方林月没来过，看着楼龄至少得二十年，外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楼道门上的灯还坏了。
夏佑恺付了钱，领着林月进了三号楼。
楼道里堆着自行车、破纸箱，墙上贴满了通下水道、修空调的小广告。他们爬到五楼，夏佑恺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林月愣住了。
她以为夏佑恺住的地方，怎么也得有点“阴间特色”——比如挂点符纸啊，摆点奇怪的法器啊。结果屋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一室一厅，家具简单，沙发是灰色的，茶几上扔着几本杂志，电视柜上摆了个挺老式的电视机。唯一特别点的，就是客厅墙上挂了个钟，钟盘上的数字不是1到12，而是一些她不认识的符号。
“坐。”夏佑恺把工具箱放在餐桌上，自己去厨房倒水。
林月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有点硬。她环顾四周，发现这屋里特别干净，干净得不像有人常住。桌上没灰，地上没头发，连空气里都没什么人气儿。
夏佑恺端着两杯水出来，递给她一杯。林月接过来，水是温的。
“这是你家？”林月忍不住问。
“临时落脚的地方。”夏佑恺在她对面坐下，从工具箱里掏出那颗珠子，放在茶几上。
珠子在灯光下看着更邪乎了。暗红色，不透光，表面好像有层油在流动。缠在上头的红线这会儿绷得紧紧的，像随时要断。
“那人说‘珠子给我，你朋友的命我留着’，”夏佑恺盯着珠子，“他肯定抓了我们认识的什么人。”
林月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人：刘队、黑叔、孟姐、阿哲……还有今天刚见过的陈国华家属。谁都有可能。
“他会不会是在诈我们？”林月问。
夏佑恺摇头：“不像。他知道我们去挖湖，知道我们挖出了珠子，还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人——短信里说的是‘你朋友’，不是‘你们’。这说明他盯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连我们的人际关系都摸过。”
林月越想越怕：“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他联系？”
“等不了。”夏佑恺站起来，走到窗前，撩开窗帘往外看。外面是黑漆漆的居民楼，几盏路灯亮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还记得黑叔说的吗？那个问路的人，左手虎口有块疤。”
林月点头：“记得。怎么了？”
夏佑恺转过身，眼睛在灯光下有点发红——不是流血的那种红，是熬夜久了的那种血丝。
“虎口有疤的人不多见。”他说，“而且，你注意到没，今天在云顶苑，刘队抽烟的时候……”
林月脑子里“嗡”一声。
她想起来了。今天下午在小区，刘队蹲在花坛边抽烟，左手夹着烟，虎口朝上——那块皮肤上，确实有一道疤。白色的，挺明显，像是什么旧伤。
“不、不可能吧……”林月声音都变了，“刘队他……他是警察啊！而且他要是那个人，干嘛还把我们叫去查案？”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夏佑恺走回沙发边坐下，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而且，如果真是他，那他叫我们去查案，可能就是为了看我们怎么查，摸清我们的路数。”
林月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刘队是她进刑侦支队的师父，带了她两年，虽然脾气急了点，但人正派，办案认真，怎么可能是那个布偷寿阵、还发威胁短信的神秘人？
可是……那个疤太巧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月问，“直接问他？”
“不能问。”夏佑恺说，“打草惊蛇。如果真是他，他一警觉，我们更查不下去。如果不是他，我们莫名其妙怀疑他，以后也没法共事。”
“那……”
夏佑恺拿起那颗珠子，在手里掂了掂：“等。等他下一步动作。他想要这颗珠子，就一定会再联系我们。”
话音刚落，夏佑恺的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夏佑恺看了林月一眼，按了接听，又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处理过的，电子音，听不出男女：
“珠子在你手里。”
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夏佑恺没吭声。
“明晚十二点，滨江码头，三号仓库。”电子音继续说，“一个人来。带珠子。换你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