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那股子沉闷的劲儿还没散尽,可空气已经不一样了。刚才那些话像石头砸进井里,咕咚一声沉到底,现在水面正一圈圈荡开。程超站在桌边,手还搭在手机支架上,指头无意识地蹭了蹭金属边。他没说话,但眼神亮了,像是看见一群本该关在历史课本里的大佬,突然开始动真格的了。
朱元璋最后一句“权力不能没人管”还在屋里飘着,嬴政听了半天,终于开口:“你说得对,光靠皇帝一个人撑,不行。”
他没抬头,声音也不大,可字字都踩在点上:“我在的时候,法令出一孔,六国旧势力全压下去了。可我死了呢?赵高一个宦官,就能把整个朝廷玩弄于股掌。问题不在下面,而在上面——没人能管住我。”
刘彻听得直点头:“这话说到了根上。你秦朝制度太狠,也太绝,把权全攥手里,可人不是铁打的,总有累倒那天。一旦断了气,底下立马乱套。”
李世民睁开眼,轻声道:“所以得有个东西,不靠人,靠规矩。皇帝换了,规矩还在,照样管事。”
赵匡胤搓了搓手,接道:“就像我宋朝,一开始收兵权是对的,不然藩镇割据又回来了。可后来文官管军,将领轮换来轮换去,兵不识将,将不知兵,打个仗都得照着阵图走,哪有灵活应变的余地?”
他叹了口气:“我是怕乱,可防来防去,把自己防瘸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程超看着他们一个个皱眉思索的样子,忽然笑了。他没忍住,啪啪啪鼓起掌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
“好!都有想法!”他咧嘴一笑,“这才像个能长久的王朝班子,不是光靠猛人硬撑的草台班子。”
这一句话像往锅底添了把柴,火苗腾地窜了起来。
嬴政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缓缓道:“我打算设个独立机构,专管监察。不归皇帝直接管,只认律法。官员违法,它查;皇帝越制,它也能提意见。”
刘彻眼睛一亮:“这主意行。不过光有监察不够,还得有财源稳着。我当年盐铁专营,是为了打仗,可后来成了敛财工具,百姓苦不堪言。”
他往前坐了坐:“我琢磨着,有些行业可以官营,比如矿产、铸币,关系国家命脉的不能放。但像纺织、粮食加工这些,可以让民间自己干,官府收税就行。再开几条边贸路子,让西域、南洋的货进来,咱们的东西卖出去,钱就活了。”
李世民点点头:“经济要稳,人心更要稳。制度是骨头,文化才是血肉。光有法没人信,还是白搭。”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坚定:“我想搞个‘天下学宫联网’,从长安到广州,所有官办学堂连成一张网。定期编《治鉴录》,把历代兴亡教训写进去,发给地方官和皇子们读。再修《民情志》,每年各地上报百姓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饿肚子,有没有冤屈,皇帝也得看。”
“这不是摆样子。”他补充一句,“是让他们知道,当官不是享福,是担责任。”
赵匡胤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在膝盖上比划:“军事这块,我也想改。常备军得有固定训练周期,军官不能一辈子窝在京城,要轮流去边疆带兵。西北、辽东这些地方,可以试点‘边军自治’,允许主将有一定调度权,遇到突发战事不用等朝廷批复,先动手再报备。”
他苦笑一下:“当然,也不能放太开,三年一换,防止形成私兵。”
说到这儿,他抬头看向朱元璋:“老朱,你最狠,你说说,怎么才能不让监督变成新的祸根?”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脸色凝重:“我吃过亏。锦衣卫本来是查贪官的,结果后来成了整人的刀。所以我这次想了个新法子——三院分立。”
众人一听,都来了精神。
“第一,议政院。”他伸出一根手指,“由各部尚书、地方大员代表组成,专门审议皇帝诏令合不合理。一道旨意下来,他们要是集体反对,就得重新议。”
“第二,监察院。”第二根手指竖起,“独立巡查百官,不受内阁节制,直接向全国通报结果。谁敢阻挠,就是对抗天下。”
“第三,民诉台。”他点了点桌子,“老百姓有冤屈,可以直接递状子上来,不必经过县衙府衙。哪怕是个种地的,也能告巡抚!”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储君之位,也不能光看嫡长。三代之后,皇子们得通过考核,考治国、考律法、考民生,谁能干谁上。别让傻子或懒蛋坐龙椅,毁了一朝江山。”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不是冷场,而是都被震住了。
程超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知道这些人厉害,可没想到能想到这个份上。这哪还是封建帝王开会,简直是古代版顶层设计研讨会。
“你们……”他咽了口唾沫,笑着摇头,“真不是一般人。”
嬴政听着,忽然道:“我还想加一条——所有律法变更,必须公示三个月,允许民间议论。没人反对,才能施行。有大争议的,暂停执行。”
刘彻立刻接上:“财政账目也得公开。每年国库进出多少,花在哪儿,刊印成册,发到各州县。”
李世民眯眼想了想:“教育也得跟上。学宫不仅要教四书五经,还要教算术、农政、律法实务。官员得懂实际治理,不能只会吟诗作对。”
赵匡胤点头:“军队也要设军校,专门培养将领。不能让文官随便指挥打仗,得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朱元璋听着听着,脸上慢慢有了笑意。他没再说话,只是重重拍了下大腿,像是终于把心里憋了几十年的话全倒了出来。
程超看着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顺,越聊越远,忍不住又鼓起掌来。
“行啊,各位!”他笑得合不拢嘴,“这才叫治国,不是拍脑袋定规矩。有制度、有经济、有文化、有军事、有监督,五管齐下,我看哪个朝代能乱得了?”
他话音刚落,嬴政忽然抬眼,目光扫过众人:“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拟章程?”
刘彻挺直腰板:“正有此意。”
李世民轻轻颔首:“可以起草初稿。”
赵匡胤搓了搓手:“我负责军事部分。”
朱元璋一拍桌子:“三院制我来写细则!”
六个人围在桌边,气氛前所未有地热烈。没有人再纠结过去错了多少,也没有人推卸责任。他们现在想的,是怎么让下一个王朝,少走点弯路。
程超站在一旁,手扶着手机支架,嘴角一直没放下。他知道这些话不会立刻变成现实,但他也清楚——
思想的种子,已经埋下了。
嬴政低头,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监”字,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