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还安静着，朱元璋的手刚从大腿上挪开，指尖还在轻轻抖，像是刚才那一拍还没过劲儿。嬴政没动，可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冷冷的审视，倒像是在盘算什么大事前的沉思。刘彻把茶杯转正了，指头搭在杯沿，嘴角微微翘着。李世民闭着眼，但呼吸轻快，不像睡着，倒像在梦里看了一场好戏。赵匡胤坐得笔直，掌心又朝上了，稳稳地放在膝盖上，仿佛那不是手，是块定江山的印。
程超站在屋子中间，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这群人。他知道，刚才那番话落进去了，不是浮在表面的那种听懂，是真往心里扎了根。他本来还想再吊会儿胃口，可看这架势，不用他推，火已经自己烧起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各位，想法是有了，可真要干，你们得亲自上阵。不能光我一个人讲，你们光听着。谁想说哪一段？趁现在好好想想。”
话音一落，屋里反而更静了。不是冷场，是那种大事将启前的凝神屏气。
嬴政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砧板上：“朕当从统一说起。”他目光一抬，像是穿透了屋顶，看见了当年的咸阳宫，“六国未平，地图铺满殿前，每一城每一关，都得打。这一段，得让后人知道，天下不是喊一声‘朕即天下’就来的。”
刘彻立刻接上：“匈奴不灭，何以家为？自然从征伐讲起。”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子磕在桌上，发出脆响，“卫青出塞那年，风雪三千里，粮车陷在泥里，将士啃冰吃马肉。这一仗，不是朕一句话的事，是千军万马用命填出来的。”
李世民睁开眼，笑了：“那就从玄武门之后，贞观启幕之时说起。”他语气轻松，可眼神锐利，“血刚擦干净，诏书就得发出去。百姓不管谁当皇帝，只问饭有没有得吃。这一段，得让人看看，盛世是怎么从乱局里抠出来的。”
赵匡胤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两步，边走边念叨：“杯酒释兵权那一夜，值得细说。”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众人，“那天的菜谱得列清楚，谁坐哪桌，说了什么话，连哪个将军喝多了打嗝都得记准。这不是演戏，是交代。”
朱元璋一听，立马拍案而起：“俺的第一案胡惟庸，血淋淋的教训！”他眼睛瞪得溜圆，“贪官结党，账本堆到房梁，抄家抄出八十万两银子！这一段不讲，后人还以为俺杀人如麻，纯属泄愤呢！”
五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屋子一下子热了起来，像是冬天围炉烤火，火星子噼啪往外蹦。程超没打断，就站在那儿听着，手还插在兜里，嘴角越咧越大。
赵匡胤还在踱步，嘴里不停：“得把那天的时辰掐准，酉时三刻开席，戌时初有人离座，戌时五刻朕起身敬酒……一点都不能错。”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像是在排兵布阵。
李世民笑着摇头：“大唐不止武功，还有诗书礼乐。我得挑几首代表作，配上曲舞，让后人看看什么叫盛世气象。”他闭上眼，轻轻哼了两句小调，又睁开，“李白醉写《清平调》那回，高力士脱靴，杨贵妃捧砚——多热闹，这才是唐朝的精气神。”
“文治武功都得有。”刘彻点头，“汉赋也得放一段。司马相如写《子虚赋》，天子看了拍案叫绝，当场封官。文化这东西，不比刀剑软。”
嬴政淡淡道：“文化也好，征战也罢，都得有个根。朕要讲的，不只是打了多少仗，而是为什么必须打。六国割据，法令不通，钱不能换，车不能同轨，百姓出门一步就像出国。统一，不是为了称帝，是为了让天下人活得像一家人。”
朱元璋听得直点头，忽然一拍脑门：“对了！还得放一段市井生活。俺登基第三年，南京街市上卖豆腐的老王头，一天能赚三十文，比元朝时翻了三倍！这种事老百姓爱听，比光讲砍人有意思。”
程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们这么上心，我反倒不敢马虎了。”他环视一圈，见人人眼里都有光，便说道，“每一期，都得对得起这份认真。”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悬在半空：“既然大家都愿讲，那就一起——把历史讲活。”
屋里静了一瞬。
嬴政第一个抬手，覆了上去。动作不快，却沉稳有力，像是盖下玉玺。刘彻跟着把手放上，手指微张，像是握住了江山权柄。李世民笑了笑，轻轻一搭，像是在签一份盛世契约。赵匡胤停下脚步，走回来，双手合上，神情庄重，如同重新立下誓约。朱元璋最后一个拍上去，力气大得差点把前面人的手震开，嘴里还嚷着：“可算轮到俺说话了！”
六只手叠在一起，高低不平，老茧厚薄不同，有的修长，有的粗壮，有的带着伤痕，有的指节泛白。可这一刻，没人计较谁的手在上谁在下，也没人问值不值、成不成。
热意从掌心传开，像是点着了一团火。
程超收回手，搓了搓掌心，像是要把那股劲儿留住。他看着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劲儿，不再是刚才那副沉思的样子，而是像要上场打仗、临朝议事、亲自主笔修史的架势。
“行。”他笑着说，“那咱们就这么定了。不吹牛，不糊弄，也不藏着掖着。该讲的讲，该吵的吵，该认的错也得认。”
“那是自然。”刘彻端起茶，轻啜一口，“朕不怕被骂，就怕被误会。”
“俺也不怕。”朱元璋嘿嘿一笑，“骂就骂，只要讲的是实情，俺认。”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眯着眼：“那就让后人看看，咱们是怎么一天天把江山扛起来的。”
赵匡胤坐回椅子，掌心再次朝上，放在膝头，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文书送来。他低声说：“俺得好好准备。”
“展现唐朝风采。”李世民笑着补了一句。
程超点点头：“大家一起努力，让历史更有趣。”
这话一出，屋里反倒安静下来。不是冷场，是那种大事已定、只待开工的踏实感。没人急着走，也没人再追问细节。他们都明白，真正的活儿，这才刚开始。
嬴政坐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上，眼神沉静，却透着一股锐气，像是已经在心里重演当年的统一策。刘彻把茶杯转了半圈，嘴角挂着笑，显然已经在琢磨第一期怎么开场。李世民闭上眼，唇角带笑，像是正构思一幅盛世长卷。赵匡胤不再踱步，神情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什么，估计是当年宴席的座次图。朱元璋坐在那儿，搓着手嘿嘿直乐，眼睛亮得吓人，明显已经在脑子里给自己拍第一期反腐大片了。
程超站在屋子中央，双手垂落，脸上带着笑意。他知道，这帮人已经不是旁观者了，他们是主角，是讲述者，是愿意把功过是非摊开给人看的真人。
火已经点着了，只差一声令下。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他们也没动，各自想着心事。
屋外天色未变，屋里却像是换了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