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那股劲儿还在,没散。
程超站在原地,手垂着,肩膀松,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可眼底那点光压不住。他没说话,也不用说,刚才那一通你一句我一句的劲头还在空气里飘着,像刚烧开的水壶,盖子还没掀,蒸汽已经顶得嗡嗡响。
朱元璋第一个坐不住了,搓着手嘿嘿笑:“好戏要开场了。”声音不大,但屋里没人漏听。他眼睛亮得像点了油灯,嘴角咧到耳根,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坐在金銮殿上,对着天下人讲胡惟庸怎么贪、怎么串通六部、怎么被抄家时满车银子晃瞎百姓眼。
李世民睁开眼,刚才闭目像是在过一遍长安城的早朝流程。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笑了:“新的历史互动能让更多人了解历史。”语气平和,可话里的分量不轻。他不是在说热闹,是在说责任。唐朝为什么能稳?因为上下都知道规矩怎么来的,民心怎么聚的。现在能让百姓亲眼看着当年的决策过程,比读十遍《贞观政要》都管用。
刘彻听了,顺势接上:“为历史传承出份力。”他没看别人,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一张摊开的疆域图,“过去史官记事,一笔带过。一场仗打了三年,写下来就二十个字。多少细节被磨没了?现在不一样了,风雪里行军的士卒,粮道断了的急报,皇帝半夜批奏折的手抖——这些都能让人看见。这才是真传承。”
他说完,屋子里静了一瞬。
不是冷场,是那种话说到点子上、大家心里都“嗯”了一声的静。
嬴政依旧坐着,没动,也没出声。可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沉稳,像在推演某场攻城战的步调。他知道,这事儿不再只是“讲段子”了。这是重新立史的方式。以前靠竹简,靠碑文,靠口传,现在靠画面、靠声音、靠一步步还原。他要讲的,不只是“我灭了六国”,而是“为什么必须灭,怎么一步步逼到那一步”。
赵匡胤两手还是放在膝上,掌心朝上,姿势没变。但他呼吸深了些,胸口起伏明显。他在想那天晚上,殿前司灯火通明,酒菜上了桌,兄弟们笑着喝酒,可每双眼睛都在偷偷观察他的脸色。一杯酒下肚,兵权就换了手。这事要是只看结果,后人只会说他“狡猾”;可要是把那晚的气氛、话里的软硬、将领们的犹豫全放出来,大家才会懂,这不是杯酒释兵权,是十年布局的最后一刀。
程超看着他们,一个个眼神发亮,不是激动,是认真。这帮人不再是来“看热闹”的帝王了,他们是准备亲自下场,把自己摆进历史的显微镜底下,让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笑,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高,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大家一起创造历史新精彩。”他说。
这话一出,像是点着了最后一根引线。
李世民点头,又笑了:“可不是嘛。以前历史是别人写的,现在是我们自己讲。百姓爱听打仗,我就讲打仗;爱看盛世气象,我就把诗会、乐舞、市井百态全端上来。李白喝醉了写《将进酒》,杜甫饿着肚子写《三吏》,这些都不是编的,是活出来的。”
刘彻哼了一声:“你还挑着讲,朕可是连挨骂都要上。”
“挨骂?”朱元璋一愣。
“征匈奴,劳民伤财,有人骂朕穷兵黩武。”刘彻坦然,“骂就骂,可得让他们知道,不打,边关百姓年年遭劫,中原王朝抬不起头。代价是大,可值。”
嬴政这时开口了,声音低,却压得住场:“统一六国,杀戮不少。有人说朕暴虐。可关东六国互相攻伐三百多年,死的人更多。我不动手,乱局还得再拖三百年。这账,得算清楚。”
赵匡胤缓缓道:“我退位,儿子继位,有人说我疑心重,怕兄弟夺权。可五代十国多少皇帝死在亲兄弟手里?我不是不信人,我是不敢拿江山赌。”
朱元璋拍腿:“对!就是要讲明白!俺杀贪官,有人说狠。可那些人贪的银子,够十万百姓吃一年!他们穿绸缎,老百姓啃树皮!这种账不讲清,后人光看‘杀人’两个字,能懂个屁!”
程超听着,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这些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个个想把话说清楚的老头子。他们不怕争议,怕的是被人误解。他们不要神化,只要真实。
他双手插兜,微微仰头,像是在看天花板,其实是在想接下来的事。
“你们这么上心,我反倒不能马虎了。”他笑着说,“每一期都得做扎实。画面、台词、细节,一点都不能糊弄。不然对不起你们这份认真。”
李世民点头:“该有的都有。朝会的站位,诏书的措辞,连宫门口守卫换班的时间,都得准。”
刘彻补充:“地图要新画,气候要标,士卒口粮定量也得列出来。让后人知道,打仗不是喊一声‘冲’就成了。”
嬴政淡淡道:“兵器制式、粮道分布、各国兵力虚实,这些过去只有枢密院知道,现在可以公开。”
赵匡胤想了想:“那天的酒,是温的,不是烫的。菜是四荤两素,没有山珍海味。这些细节,错了就是错。”
朱元璋咧嘴:“俺那段更得细!胡惟庸案卷在哪,供词怎么录的,抄家清单一条条核对。谁敢改一个字,老子……哦不,本王当场掀桌子!”
程超笑出声:“行,都记下了。”
屋里气氛彻底变了。
不再是“等别人安排”的被动,而是“我们自己来”的主动。
没有人急着走,也没有人开始动手做。他们就坐在那儿,各自想着自己的章节该怎么开篇,哪段最关键,哪个细节最容易被忽略。
李世民闭上眼,像是在听一段乐曲从远处传来。
刘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像战鼓。
嬴政眼神沉静,却透着一股锐气,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
赵匡胤坐姿不变,可整个人像是稳住了山的根基。
朱元璋还在笑,可那笑里多了点庄重,不像刚才那么单纯想“露脸”,而是真把这当回事了。
程超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魔幻。
一群古代皇帝,围在他这个普通大学生的出租屋里,认真讨论怎么把自己的生平做成短视频,让现代人看。
不是演戏,不是炒作,是真心实意想把历史讲清楚。
他没再说话,就那么站着,手插兜里,嘴角挂着笑。
他知道,这事儿成了。
不是因为技术多牛,不是因为形式多新鲜,是因为这些人,真的愿意站出来,面对争议,面对误解,面对千夫所指,也要把真相一点点摊开。
李世民忽然睁开眼,看向程超:“什么时候开始?”
程超耸肩:“等你们准备好。”
“俺早就准备好了!”朱元璋一拍大腿。
“不急。”嬴政开口,“这事得细做。”
刘彻点头:“宁可慢,不能错。”
赵匡胤低声说:“得把每句话都想透。”
李世民笑了笑:“那就都准备着。等程超一声令下,咱们一块上。”
程超看着他们,六个男人,来自不同朝代,性格各异,经历天差地别,此刻却因为同一件事,坐在同一个屋子里,眼神里都是同样的光。
他抬起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
“那就——”他顿了顿,声音轻,却清晰,“等着吧。”
屋外阳光正好,照在窗框上,映出一道斜斜的光带。
屋里六个人都没动。
没人说话。
可空气里全是往前冲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