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镜子
镜子在手术台边缘碎了,
未写完的信在监护仪下飘落。
暴雨前低飞的蜻蜓,
正穿过麻醉的薄雾,
将翅膀印在玻璃上。
你推门时带进的并非潮气,
是七月积雨云绷断的弦。
说手术顺利的嘴唇,
有酒精棉未能擦拭的盐粒。
无影灯光晕持续扩散,
在瓷砖地板上画出,
年轮般静止的漩涡。
而蜻蜓复眼的三万片晶状体,
正收藏这间屋子的所有碎裂:
信纸折痕里未说完的“假如”,
镜中尚未剥落的晨光,
以及你白大褂第三颗纽扣,
松动的投影。
窗玻璃渐渐泛起,
呼吸机节律般的雾气。
我认出那翅膀的脉络——
与你昨夜在信的开头,
写下我名字的笔迹,
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