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乌鸦飞走之后,坟地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靠,这地方真他妈邪门。林薇薇没动,盯着那块歪倒的石碑,眼皮都没眨一下。风吹在脸上像砂纸蹭过,干疼,她却跟个雕像似的杵着,手指顺着逆十字的刻痕往下划——那一道沟槽边缘齐整得不像自然磨损,倒像是谁拿锉刀精心磨出来的。
“这玩意儿被人加过工。”她说,声音压得低,“不是防鬼,是防人开棺。”
陈浩打着手电往东边地面扫了一圈,光柱晃来晃去:“就这一处?”
“不一定。”林薇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再找。”
三人散开。她绕到北面草堆,一脚踩空,脚底下“咔”一声闷响,半截埋在土里的旧墓碑塌了。她骂了句“操”,差点摔个狗吃屎,赶紧伸手撑地,手心蹭了一层泥和碎草。
“小王!本子笔!”她吼。
小王连滚带爬跑过来,递东西的时候手还在抖:“这……不会是邪教留的吧?”
“你脑子进水啦?”林薇薇翻白眼,“别瞎说。”
她翻开记录本就开始画,笔尖沙沙响。那底下露出一组扭曲线条——像蛇缠三角,又有点像符。她在一本破书上见过这种纹,叫地脉锁纹的变种,一般出现在封印点或者禁忌区。
“意思是,不能碰?”陈浩凑近看,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
“对。”林薇薇抬头,眼神亮得吓人,“但它也在指路。”
“哦……”陈浩挠头,“所以咱们还得继续找?”
“不然你以为来这儿野炊啊?”她冷笑。
他们在西南角枯槐树根发现第三处符号:圆环套五芒星,外圈七个点。小王突然跳起来:“等等!这三个位置——逆十字、蛇三角、五芒星——连起来是个三角形,尖角正对坟心!”
林薇薇眼睛一眯,嘴角扬起:“不是乱刻的,是地图。”
我日他仙人板板的,还真有人把机关藏得这么深?她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反而笑了一声:“有意思。”
他们冲着三角中心区域翻地,铁锹挖得飞起,泥土乱飞。最后在一处塌陷草窝摸到一块松动青砖。掀开一看,下面是个铜制旋钮,表面纹路和三个符号都能对上。
小王咽了口唾沫:“成了?”
“试试。”林薇薇深吸一口气,顺时针拧动旋钮。
咔哒。
远处棺材方向传来闷响,像是地下有什么机关被激活。紧接着,棺盖封泥裂开一道细缝,一丝黑气冒出来,瞬间散了。
没人说话。
林薇薇盯着那道缝,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妈的,这感觉就像小时候偷翻我爸抽屉被抓现行,浑身发麻,汗毛直立。
“动了。”她说。
陈浩握紧铁棍,指节发白:“里面的东西……是不是醒了?”
小王腿软,但没往后退——可能是吓得根本动不了:“咱们……还开吗?”
林薇薇没回答。她看着裂缝,又低头看看手里的记录本,突然把本子翻到背面。
那里有一行之前没注意的小字,像是被人用指甲划上去的:
“开棺易,收魂难。”
她盯着那句话,足足三秒,然后嗤笑一声:“写得还挺文艺。”
“啥意思?”小王颤声问。
“意思就是——咱可能捅娄子了。”她说完,把本子塞回包里,拍了拍灰,“但都走到这儿了,还能回头?”
陈浩咬牙:“那就……开?”
“不开白不开。”林薇薇冷笑,“老子倒要看看,是谁在里面装神弄鬼。”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上前。小王缩在后面,嘴里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棺材不大,黑漆剥落,木料看着有年头了。封泥裂开后,缝隙越来越大,发出“吱呀”声,像是有人在里面缓缓推开。
林薇薇一脚踹过去。
“砰!”
棺盖猛地弹开,一股腐臭扑面而来,熏得三人齐齐后退两步。陈浩差点吐出来,捂着嘴骂:“我靠,这味儿比菜市场垃圾桶还冲!”
黑雾从棺中涌出,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高大、模糊,带着阴冷气息。它悬浮半空,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们。
“打扰安眠者……死。”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林薇薇非但没退,反而往前一步:“哟,还会说话?那你知不知道你这块地皮早就被划进拆迁范围了?”
我日,她疯了吧?小王瞪大眼,腿抖得像筛糠。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这反应,顿了一下。
林薇薇趁机从背包掏出一张黄符,甩手贴它脸上:“镇!”
“啪!”
符纸粘住瞬间,黑影发出一声尖啸,身形剧烈扭曲。但它只是退了半步,随即抬手一挥——
“轰!”
一股阴风炸开,林薇薇直接被掀飞出去,撞在墓碑上,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咳……操!”她抹了把嘴角,龇牙,“还挺硬气。”
陈浩抡起铁棍冲上去:“老子砸烂你脑袋!”
他一棍砸下,黑影侧身闪过,反手一抓,指甲暴涨数寸,直插陈浩胸口!
“小心!”林薇薇大喊。
千钧一发之际,她甩出第二张符,夹着铜钱串,在空中划出弧线,“叮”地钉入黑影肩胛。
黑影动作一滞。
陈浩趁机翻滚躲开,铁棍脱手,喘得像拉风箱:“我靠……这家伙速度太快了!”
“别硬刚!”林薇薇爬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刀身刻满符文,“这是怨灵,靠物理攻击没用,得封印!”
小王躲在树后,哆嗦着问:“那……那怎么办?”
“闭嘴!”林薇薇吼,“待着别动!”
她盯着黑影,慢慢活动手腕。刚才那一摔让她右肩脱臼了,现在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但她没时间处理,只能咬牙忍着。
黑影再次扑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林薇薇矮身躲过第一击,刀光横扫,逼退对方半步。她顺势在地上画了个简易阵法,一脚踩进中心点。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给我定!”
符刃插入地面,一圈微弱金光扩散开来。
黑影被光圈扫中,发出凄厉嚎叫,身形开始溃散。
“有效!”陈浩激动。
可下一秒,黑影猛然仰头,发出一声刺耳尖啸,整个坟地的泥土开始震动,四周坟包裂开,无数黑气钻出,汇聚向它!
“卧槽!这是要群殴啊?!”陈浩傻眼。
林薇薇脸色变了:“不好,它在召唤陪葬怨魂!必须速战速决!”
她咬破手指,在刀背上快速画血符,低声念咒。刀身逐渐泛起红光,温度飙升。
“老祖宗说过,邪不压正。”她冷笑,“但我今天偏要用邪制邪。”
她猛地将刀插进自己左臂,鲜血顺着符文流淌,整把刀爆发出刺目血光!
“以我精血,敕令万煞——斩!”
她拔刀跃起,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黑影。
刀光落下那一刻,天地仿佛静止。
“嗤——”
黑影被一刀劈成两半,惨叫未尽便化作黑烟消散。其余小股怨魂也如遇克星,纷纷崩解。
坟地重归寂静。
林薇薇落地时腿一软,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伤口,脸色苍白如纸。
“喂……你还行不行?”陈浩冲上来扶她。
“少废话。”她喘着,“帮我包扎,别让血滴进土里。”
小王这才敢靠近,哆哆嗦嗦掏急救包:“你……你刚才那是自残啊!”
“屁的自残。”林薇薇咧嘴一笑,疼得直抽气,“这叫战术性放血,懂不懂?没有这点血祭刀,谁能镇得住这群野鬼?”
陈浩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牛逼。”
“那当然。”她哼了声,抬头看向那口空棺,“不过……这主棺里啥都没有,说明东西不在里面。”
“啥东西?”小王愣。
“能让这么多机关守护、还能操控怨灵的存在——肯定不是普通陪葬品。”林薇薇擦掉额头冷汗,“有人提前来过,把关键东西取走了。”
陈浩皱眉:“那咱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也不算。”林薇薇从棺底捡起一块碎玉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焦黑,“这材质……是‘锁魂玉’,专门用来封印魂魄的容器碎片。”
她眯眼:“带走它的人,要么疯了,要么……另有图谋。”
小王听得头皮发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去。”林薇薇站起身,拍拍屁股,“查资料,找线索,顺便……养伤。”
她看了眼天色,东方微微发白。
“等天亮了,有的是时间收拾那些藏在暗处的王八羔子。”
一行人拖着疲惫身子离开坟地。身后,晨雾弥漫,那口空棺静静躺着,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而林薇薇背包深处,那本记录本的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新的划痕,与原来的字并列:
“下一个,轮到你了。”
——
回到市里已是中午。林薇薇直接杀到她师父的老宅。
老头六十多了,胡子拉碴,穿着老头衫躺在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摇着蒲扇,看见她进门也不惊讶:“哟,又惹祸回来了?”
“师父。”她把碎玉片放在桌上,“认得这个吗?”
老头眯眼看一眼,扇子停了:“锁魂玉?谁给你的?”
“棺材里捡的。”她说,“昨晚开的那座坟,被人动过手脚,机关是假的,真正的东西早被人拿走了。”
老头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我知道。”林薇薇坐下来,给自己倒杯茶,“所以我来找您问个明白——这玉,到底锁过谁?”
老头盯着她,眼神忽然变得深邃:“三十年前,有个疯子想炼‘万人魂幡’,用十万亡魂祭天,结果失败,魂魄被打散,锁进七块玉里,分别埋在全国七个镇邪点。”
“其中之一,就在你昨晚挖的那个坟。”
林薇薇瞳孔一缩:“所以那个黑影……只是残魂之一?”
“对。”老头点头,“而且它已经察觉到你了。接下来,其他六块玉的守护者,都会来找你麻烦。”
她咧嘴笑了:“来一个,我砍一个;来一对,我剁一双。”
老头摇头:“你还是太狂。这事儿背后有人操纵,你不该孤军奋战。”
“我不信命。”林薇薇站起身,拿起包就走,“谁挡我路,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专业打脸。”
出门时阳光刺眼。她戴上墨镜,低声自语:“收魂难?呵,我偏要收给你看。”
街角阴影里,一只乌鸦悄然飞起,眼里闪过一丝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