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这铜镜边上一滴血,刚冒出来就没了,跟水滴进滚油锅似的,滋一下就没影儿了。林薇薇盯着那地方,手抬起来一抹脸,血混着汗,在脸上拉出一道红印子,黏糊糊的像鼻涕。
她皱眉:“刚才明明有动静……怎么现在跟块废铜一样?”
一边嘀咕,一边把镜子往香炉旁边挪了半寸,正对着坟心。草尖上还飘着一丝金光,微弱得像是快没电的手电筒,一闪一闪,随时要嗝屁。
“别动这个位置。”她头也不回地对陈浩说,“现在压着鬼影的气场,你一碰,咱仨就得在这儿过夜——还是永夜。”
陈浩拄着铁棍站她左边,右肋包扎的地方已经渗出血,洇了一圈,但他一声没吭。疼不疼?肯定疼。可这人就是个闷葫芦,你问他话他点头,你不问他就站着,跟根电线杆子似的。
小王蹲地上,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摄像机都快拿不稳了。“要……要从哪开始查啊?”
“先看风水局。”林薇薇从背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罗盘,指针刚放平就开始打转,跟抽风一样。她眉头拧成个疙瘩:“我日他仙人板板的,磁场被搅成麻花了,谁干的?地脉锁被人动过。”
她弯腰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三角形,正是之前三处符号的位置。“这三个点是阵眼,角度全被改了,阴气倒灌,活人进来都得中招。现在得逆推原来的布局,找到主脉口。”
小王赶紧掏本子记,笔尖都在抖。
陈浩突然抬手:“等等。”
七个人从林子那边走过来,穿深灰布衣,头戴斗笠,脚步齐得像阅兵,咔咔咔,踩得人心慌。走到离坟十步远停下,没人说话,安静得能听见蚊子放屁。
林薇薇把罗盘塞进兜里,手没拿出来,指尖捏着张符纸——镇尸符,陈浩从殡仪馆顺出来的,说是能镇十年冤魂,她也不知道真假,但这时候有总比没有强。
她盯着最前面那人:“你们是守坟的?”
没人答。
斗笠压得太低,只能看见下巴,青灰色,跟泡过福尔马林似的,一看就不是正常人晒太阳能晒出来的颜色。
“我们不是来挖坟的。”林薇薇往前半步,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但棺材被动了手脚,再不管,整个村子都得遭殃——你们也跑不了。”
那人终于开口,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此地阴脉重地,外人不得擅入。”
“你们动过棺材?”林薇薇直接甩问题,不废话。
没人回答。
风刮起来,坟头的草全趴下了,像被无形的手按下去的。铜镜上的金光闪了一下,又暗下去,跟信号不良的老电视一样。
小王缩在供桌残骸后头,镜头对准那群人。画面里,七个人站成半圆,堵得严严实实,像一堵人墙。
陈浩把铁棍横在身前,低声说:“他们脚印没踩断草根。”
林薇薇眯眼一看,还真是。那些人走过的地方,草还是直的,像是浮在上面,根本没落地。
她冷笑一声:“装神弄鬼?真当自己是NPC啊?走路不沾地,特效经费报销了吗?”
为首那人缓缓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双眼睛——漆黑,无瞳孔,反着光,像两颗玻璃珠子被人硬塞进眼眶。
林薇薇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退。
她伸手摸向背包侧袋,那里还有张符纸,是昨晚烧香时偷偷藏的驱邪咒。她心里默念:老天爷你要是真在,今天借我点运,让我活着走出这片坟地,回去我就给你庙里捐五百香火钱,不带赖的。
“你们要是想保这块坟,”她说,“就别拦我。我要是失败了,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那人嘴唇动了动,吐出四个字:
“你撑不过三更。”
林薇薇咧嘴一笑:“三更?我靠,我还以为你要说五更呢。三更算啥?我通宵写论文都能熬到六点,三更算个球。”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镇尸符拍在铜镜背面!
轰——!
一声闷响,像是地下炸了个雷,地面震了一下,草叶乱飞。铜镜瞬间亮起金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七人。他们齐刷刷后退半步,斗笠下的脸扭曲了一瞬。
“动了!”小王尖叫,“他们在退!”
“别叫!”林薇薇吼回去,“摄像机给我录清楚!这可是证据!回头发抖音能火!”
她一脚踹翻香炉,灰烬四散,正好落在三角阵眼的中心点。罗盘指针疯狂旋转,突然“咔”地一声定住,指向坟头左侧那棵歪脖子树。
“主脉口在那儿!”她大喊,“陈浩!炸药准备!”
陈浩从腰间抽出两个小罐子,黑色外壳,写着“殡仪专用·骨灰加速分解剂”,其实是他自己改装的爆破装置。他拉开保险栓,眼神冷得像冰。
“等等!”林薇薇突然抬手,“先让他们动。”
果然,那七人开始移动了,步伐诡异,像是提线木偶,一步步逼近。
“来了!”小王缩得更紧,“他们要动手了!”
“怕个锤子。”林薇薇冷笑,“你看他们走路,左脚比右脚慢半拍,明显是傀儡,不是真人。有人在背后控。”
话音刚落,最前面那人猛地抬手,袖子里甩出一条黑绳,直奔林薇薇咽喉!
她早有防备,侧身一滚,黑绳擦着耳朵过去,“啪”地钉进身后石碑,整条绳子居然是铁链做的,链节上还刻着符文。
“操!”她骂了一声,“这年头连鬼都开始卷装备了?还带附魔的?”
陈浩抡起铁棍就砸,铁链崩直,发出刺耳金属声。两人角力,火星四溅。
林薇薇趁机冲向歪脖子树,嘴里念叨:“主脉口,主脉口,你最好别让我白跑一趟,不然我把你树皮剥下来当柴烧。”
她跑到树下,发现树根处有个凹槽,形状正好和铜镜吻合。
“我靠,还真对上了?”
她把铜镜塞进去,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瞬间,大地震动,树干裂开一道缝,幽绿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像是腐烂的萤火虫集体复活。
“成了!”她大笑,“老子就知道这玩意儿是钥匙!”
可笑声还没落,背后一股寒意袭来。
回头一看,那七人不知何时已围成一圈,斗笠全部抬起,七双无瞳孔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我日他大爷的……”她咽了口唾沫,“这阵仗,比我期末考试挂科补考还吓人。”
突然,中间那人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是沙哑,而是七个人同时发声,叠在一起,像教堂唱诗班念经:
“ trespasser… shall not leave… before the third bell…”
林薇薇听得懂英文,但这时候也顾不上翻译了,只知道一件事——他们要动手了。
“陈浩!”她大吼,“炸药扔树根!”
陈浩一个飞跃,把手雷一样的东西精准丢进裂缝。下一秒,轰隆巨响,绿光暴涨,整棵树炸成碎片,木屑夹着黑雾喷射而出。
七人同时惨叫,身体扭曲,斗笠炸飞,露出底下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七张泛黄的纸人面,五官用朱砂画的,正在融化。
“果然是纸扎的!”小王在远处看得真切,“他们是冥婚祭品!被人炼成守坟傀儡!”
林薇薇捂着耳朵爬起来,耳朵嗡嗡响,嘴角流血,但还在笑:“哈哈哈,炸得好!炸得妙!炸得鬼妈妈呱呱叫!”
可笑没两声,地面突然塌陷。
她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慌忙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下面是黑窟窿,深不见底,阴风往上吹,带着腐臭味,像是打开千年古墓的瞬间。
“林薇薇!”陈浩扑过来抓她手腕。
“别松手!”她咬牙,“我还不想死!我游戏皮肤都还没抽齐!”
陈浩用力往上拽,肌肉绷紧,额角青筋暴起。可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洞里伸出来,指甲漆黑,一把扣住林薇薇脚踝!
“卧槽!!”她惊叫,“下面真有东西!!”
那只手力气极大,猛地一扯,林薇薇差点脱手。陈浩怒吼一声,另一只手抡起铁棍狠狠砸下去!
“啪”地一声,手指断裂,黑血溅了一地,落地竟腐蚀出白烟。
怪物嘶吼,缩回洞中。
陈浩趁机把林薇薇拉上来,两人滚倒在地,喘得像跑了十公里。
“下面是什么?”小王哆嗦着问。
林薇薇趴在地上,看着黑洞,脸色发白:“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善茬。这坟底下压的根本不是人,是‘东西’。”
她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却忽然笑了:“有意思。越邪门,越好玩。”
陈浩看着她:“你疯了?”
“有一点。”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但我更讨厌别人觉得我能被吓退。”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张符纸——那是她奶奶临终前给的,说只有到了绝境才能用。
她盯着黑洞,轻声说:“三更是不是要到了?”
远处,村口老钟楼传来第一声钟响——咚。
“哦。”她耸肩,“一更。看来他们算错了时间。”
她把符纸贴在额头,闭眼默念几句,再睁眼时,瞳孔竟闪过一道金光。
“现在,轮到我出手了。”
她纵身跳进黑洞。
陈浩愣了一秒,骂了句脏话,跟着跳下去。
小王抱着摄像机,欲哭无泪:“我靠……我又不是主角,为啥我也得送死?!”
但他还是按下录制键,一头扎了进去。
黑暗吞噬一切。
钟声继续响起——第二声,咚。
风停了,草慢慢立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面铜镜,静静躺在废墟中,镜面映出的,不再是天空,而是一张模糊的脸,嘴角上扬,像是在笑。
第三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