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达峰和杨志锐一同围绕展厅的边缘位置转圈，不紧不慢地打量摆放在各个不同的展示台上的机器人展品。摆放在各个不同展示台上的机器人展品是多种多样的，既有不同尺码的人形机器人，也有不同尺码、不同规格的仿生类机器人，还有立方体形状、圆柱体形状或者不规则形状的机器人。它们被按照形状、材料或者主要功能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不同区域的展示台之内，有的正在运行，有的则处于关闭或者休眠状态。大部分的展示台周围都有身穿制服的技术人员或者工作人员，只有少数几座位于墙边乃至角落里的展示台周围只摆放着指示牌。只不过，因为蓝飒跟在两位老板身边，站在展示台周围的技术人员、工作人员基本都没有主动地为两位老板讲解展品，而是优先为其他各位对展品有兴趣的宾客来讲解。除此之外，也有少数宾客佩戴着工作人员发放给自己的智能讲解设备。

“杨总啊，你们那边的工作目前开展得怎么样啊？”

钱达峰走到一座摆放扫地机器人的展示台前方，略微弯下腰并俯下上半身，认真地注视扫地机器人的外形轮廓。这台圆柱状的扫地机器人的各个不同的开口都处于敞开状态，躯体表面的每一个可以安装可拆卸配件的部位都装有具备不同功能的可拆卸配件。透过它的顶部的开口往里看，每一个人都能够在大体上看清它的内部结构，也能够大约看清它的内部容量和主要功能。

“我们这边已经收到厂家发给我们的第一批机器人样品。这些天，我一直都在让小齐、小王和小吴负责测试样品和拍摄照片、视频的事。目前，他们几个已经按照我们在自己的网站上面发布产品的标准把各种样品的照片、视频都已经准备好。只要我们接下来能够顺利地把合同签好、把各项手续走完，我们就可以开始尝试销售我们能够取得销售资质的机器人产品。”

“我这边大体上也差不多，”杨志锐把自己的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迅速地回复自己刚刚收到的一条消息，随即重新把目光投向展示台，扫视扫地机器人表面的电源按钮、电子屏幕和指示灯，“我们目前还在讨论，怎样才能更好地把这些机器人产品和我们目前的主营业务结合起来，并且让它们不会互相干扰。只不过，从目前来看，如果真的想要做到不被干扰、不让全公司的人都太忙，恐怕只能是多招几个新人。”

“哈哈！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钱达峰轻笑两声，略微转过身，把目光投向跟在自己身后的齐承光和王腾飞，先露出略微带有几分无奈的表情，再苦笑一下，随即轻轻地摇头。

“现在，要是想要及时地招到合适的新人，可不容易啊！我这边也在安排招新人的事！我们已经把招聘广告打到我们用过的几个招聘平台上，却还没有一个人过来应聘呢！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再花点钱让招聘平台给我们的招聘广告引流呢！”

“可不是吗？”

杨志锐露出有些不满的表情，抬起手臂，先连续向斜前方挥舞手掌，再向另外一侧的一座展示台伸出一根手指并连续上下挥舞手指，看上去像是要当众教训人。

“现在，我们这样的中小型企业，想要招到合适的、能干的人，简直麻烦得要死！都能把人给累死！还有，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个都心比天高，非要往大城市跑，非要去那些大公司！像我们这样的小公司，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根本看不上！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宁可待在家里闲着，甚至宁可啃老，都不愿意来我们这样的小公司，觉得这样是委屈自己！”

跟在两位老板斜后方的王腾飞当即做出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嘴角连续抽动好几下，鼻腔中呼出一股短促的气息，似乎对杨志锐说出口的话感到有些不满，哪怕杨志锐说的话未必是说给他听的。他先把脑袋转向齐承光，再把目光投向仍然直挺挺地站着的小向。齐承光面无表情地注视展示台，好像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小向则露出一副完全哭笑不得的尴尬表情，好像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些年轻人可能确实是这样，”钱达峰略微放慢语速，语气显得很平缓，“只不过，他们也可能会有他们自己的原因。那一天，在饭局上，楚总不是说过吗？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难处，也都会面临不完全相同的困难。这一代的年轻人，肯定会和我们这一代人年轻的时候不一样的。”

“嗯……没错！是这样！楚总确实这么说过！”

杨志锐先露出思考问题的表情，随即突然重重地点头。不过，他似乎有点不服气，脸上的表情略微显得有些扭曲。

“但是，就算是这样，现在的年轻人也不应该嫌弃我们这样的小公司啊！按照现在的经济形势，大多数普通人只要还能有一份干得下去的正式工作，就已经很不错了！按理说，只要我们真心实意地想要招人，不应该找不到合适的人啊！”

“招人从来都不难，”钱达峰的语气仍然很平缓，“但是，想要招到合适的人，从来都不会容易啊。”

王腾飞的嘴角再次连续抽动好几下。看到两位老板都背对自己并且把注意力集中在正前方、斜前方的展品上，他便连续呲牙咧嘴，再迅速地吐舌头并上下摇晃肩膀，随后又向两侧摊开双手，露出一副“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最后从裤兜里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并打开自己手机上的短视频软件。只不过，他没有把手机的音量调大，而是把音量维持在一个很低的、不会让其他人听清的程度，自己只是认真地看短视频软件当中的视频画面。好几段无比滑稽的搞笑短视频先后从他的手机屏幕里显现出来，让他露出有些夸张的笑容却又没有笑出声来。

“嗡——”

“嗡——”

微弱的手机振动声开始从齐承光的裤兜里传出来。

“嗯？”

齐承光当即感应到自己的手机正在连续振动。他同样把目光投向两位老板的背影，随即拿出自己的手机，注视手机屏幕的主页面。他当即注意到，楚采薇又给他发来好几条文字消息。而且，这几条消息是连在一起的。他当即打开聊天软件的页面，让这几条足够长的消息从聊天页面中显示出来：

小齐哥，你们觉得展销会上面展出的展品怎么样啊？你们对它们满意吗？这些展品的种类是不是比你们现在手里拿到的样品的种类还要多得多啊？我爸爸和公司的几位高管都和我说过，这次的展销会上面的展品基本都是全省范围之内的机器人公司或者生产厂家制造出来的新型产品呢。其中一部分产品的性能在全国范围之内都能够算得上是不错的，基本不比那些顶级品牌的产品差多少呢。它们的性价比也都是挺不错的呢。

齐承光当即露出满意的表情，嘴角向上翘，轻轻地点头，随即用双手牢牢地捧住手机，迅速地回复：是啊。展厅里面的展品的种类确实比我们目前拿到手里的样品要多得多呢。我今天是和我的另一个同事一起跟着老板过来的。我们已经把展厅里面的大部分展品都大体上看过一遍。有些展品确实是我们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它们的功能也比我们之前见过的同类产品更好、更多样一些。

只在几次眨眼之间，楚采薇又连续发来好几条消息：

哈哈！怎么样，我们家联络和组织的这些初创公司和生产厂家都还不错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们说不定真的能够获得为他们销售产品的机会呢！无论是在国内销售，还是出口，都是有机会的呢！

齐承光再次轻笑一下，随即抬起头，把目光投向另外一侧，注视位于展厅的另外一侧的两扇大门。那两扇大门，是展厅的另外一个出入口。一批新到场的宾客刚刚从那个出入口当中进入展厅，正在仔细地端详位于那个出入口周围的几座展示台。这批宾客全都是身穿相同颜色、相同制式的正装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像是一同被组织前来参加这一场展销会的。跟随在他们身边的技术人员和工作人员，全都是青年女性。他还能够注意到，有几个中年男人的注意力似乎没有放在展品上，而是放在跟随在他们身边的女工作人员上。

正在这时，楚采薇又发来一条新的消息：小齐哥，负责专门负责接待你们几个的那位经理，是不是叫蓝飒啊？

齐承光突然一愣，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整个人完全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他缓慢地转过头，把目光投向正在为杨志锐讲解一台机器人样品的具体功能的蓝飒的身影，轻轻地吸入一口气，再轻轻地摇头，随后才开始往聊天框里输入信息：对啊，他确实和我们说过，他叫蓝飒。你认识他吗？

一个“笑出眼泪”的表情符号当即从聊天页面的底部弹出来。紧接着，楚采薇回复的消息也从页面底部弹出来：也算不上认识啦。我只是听到我们集团里负责你们参与的新项目的姜叔叔曾经和我爸爸提起过他。我爸爸曾经和集团里的好几位高管都说过，你的老板是他比较重视的一位重要客户，也是他比较看好的一位合作方。

齐承光忍不住露出更加意外的表情，扭过头，把目光投向钱达峰的背影。他看到，钱达峰已经拿出自己的手机，并开始连续点击手机屏幕，像是正在记录什么或者核对什么。

楚采薇又连续发来好几条消息：姜叔叔是我们集团为这个新项目而专门组建的新公司的负责人，也是我们集团和各种机器人样品的生产厂家会谈、商定合作方案的主要负责人。当我爸爸和以他为首的新公司成员开会的时候，我也在会场旁听。当时，我爸爸重点向姜叔叔和另外几位新公司成员提到过你的老板钱总。随后，姜叔叔就提出，让蓝经理来专门接待钱总和你们几个。

齐承光立刻迅速地回复：啊？这是为什么啊？

楚采薇再次打出一个“笑出眼泪”的表情符号，随后回复：我爸爸和姜叔叔都认为，蓝经理是很适合接待比较重要的客户和合作方的人。他不但懂机器人产品方面的知识，也比较擅长接待客户，还懂得一些金融、会计和出口贸易方面的业务呢。而且，在集团的人力资源部挑选出来的第一批新公司成员当中，他是公认的业务能力顶尖、工作态度也拔尖的管理层人员。至少人力资源部的许叔叔是这么和我说的。

齐承光再次把手机放下，重新开始打量蓝飒的身影。从表面上看，蓝飒的外貌、气质、言行举止都和他亲自见过的那些有一定规模的企业的中层管理人员相差不大。如果不是他能够从蓝飒的身上隐约感受到那种怪异的气息，他几乎不会在第一时间觉得蓝飒和展厅里的其他大部分工作人员有什么不同。只不过，他早就已经懂得“人不可貌相”的道理。而且，他相信，楚采薇告诉他的话不可能是假话。他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变得复杂起来，两只瞳孔开始逐渐变得更加深邃。